我与佛教大藏经的研究 (6)

我与佛教大藏经的研究: 从四川省图书馆珍藏的《洪武南藏》到《永乐北藏》

6.《永乐北藏》研究的继续

2012年我继续调查存世的《永乐北藏》。此行第一站是兰州,我拜访了兰州大学的杜斗城教授,他叫他的学生姜涛陪我去张掖查阅《永乐北藏》。杜教授在兰州大学历史系执教近四十载,桃李遍天下,甘肃各地博物馆和文物部门的负责人都是他的学生,通过他的关系能打通平常人打不通的关节。 果然,他冒着酷暑,到省文化厅帮我开了介绍信去张掖大佛寺博物馆。我和姜涛乘车来到位于兰州到敦煌的之间的张掖。大佛寺博物馆馆长郑琨先生很热情,马上叫负责《永乐北藏》的王康先生与我们座谈,并查阅了他们的《永乐北藏》,王康先生很热情地告诉我们,武威博物馆还有一套为世人不知的《永乐北藏》,他出示了十几张非常漂亮的照片,建议我们多待一天,去武威看看。

武威博物馆的负责人梁继红女士也是杜教授的学生,所以我和姜涛也看到了平常他们不对外开放的珍宝。武威的《永乐北藏》大概是赐给当地最有名的鸠摩罗什寺的。我略翻了一下,发现了明神宗的圣谕和李太后的印章,由于藏经受了潮,打不开,无法拍照,但总算经眼看过。武威保存了明英宗的圣谕(原件),虽然没有看到,但是王先生给我照片,上面的水印都很清楚。这真是意外的收获。

我从兰州满载而归,回到了成都。下一步的旅行是北京、河南,西安,山西,上海,浙江,福建。

我在北京通过李际宁先生拜访了故宫博物院图书馆的翁连溪先生。翁先生对明清出版物,了如指掌。我提出了《永乐北藏》经版最后的结局问题,七万片经版后来的命运如何?翁先生说他曾在什么书上读到过,等一段时间查出来告诉我。果然两个月后,他告诉我出处在《《清宮內务府造办处档案总汇》上,内务府大臣海望奏请皇上,王朝已经刻有了《龙藏》,《永乐北藏》已经使用了近300年,刻板已经损坏不堪使用,建议运到琉璃厂去作木柴烧琉璃瓦。

在北京期间,我拜访了北京大学历史系的党宝海教授,他曾撰写过山西省隰县千佛庵珍藏的《永乐北藏》,我向他请教进一步研究《永乐北藏》的建议。

我还拜访了北京西山八大处的大悲寺,普林斯顿大学藏的《碛砂藏》就是从该寺购买的。我到了香界寺拜访了总经理遆根龙先生。他是个大忙人,一听说我曾调查过普林斯顿大学的《碛砂藏》,就感兴趣了。我们谈得很好,他赠送了厚礼。第二年我再次去西山,并住在那里,观看了他们举行的晒经节。

当晚我乘高速火车到了河南省新乡市。第二天去了新乡市图书馆查看他们珍藏的《永乐北藏》,当汽车在图书馆停下来时,一个地标“古牧野战场”映入了我的眼睛。这不是父亲一年前谈到的牧野吗?目睹斯地,回忆父亲,不禁思绪万千。

新乡图书馆的《永乐北藏》是装在木箱里的。展示的几卷与以前看到的差不多。图书馆管理员告诉我,这套《永乐北藏》可能是从浚县大伾山转过来的,建议我去浚县走一趟。于是第二天我雇了一辆出租汽车(这是我一生中唯一的一次自作主张)去了浚县,如果乘长途汽车去,我无法赶回来乘车去西安。浚县的收获是拍到了石碑,上面有明代陆光祖 (1521-1597)等人补《永乐南藏》的记录。陆光祖曾任浚县知县,吏部验封司、考功司及吏部尚书等职,是《嘉兴藏》的发起人之一。我花了200元人民币买了一套文物出版社印的大伾山的文物,这本书至少可以补充《永乐南藏》的研究。

6月23日我出席了西安西北大学举行的“佛教与当代文化建设”研讨会,在会上见到了不少老朋友,也借此机会认识了新朋友。我通过杜斗城教授认识了山西社会科学院的崔正森先生,请他帮忙去太原崇善寺看大藏经。

太原之行承崔正森先生和他的女儿崔玉卿女士的帮忙,我到山西省图书馆查书,善本部主任范月珍女士给我展示了该馆珍藏的《永乐南藏》。接着我去山西博物馆参观,那里展览有《崇宁藏》和《开宝藏》。

我到崇善寺却遇到了困难,由于没有关系,寺里的负责人打着官腔,甚至说这万物都有“生、成、坏、空”,我反驳说,这些大藏经不仅是崇善寺的珍宝,而且是太原市、山西省、全中国人民,乃至全世界的珍宝,如果毁坏在今人手里,那是历史罪人。

带着一丝遗憾我离开了太原去临汾,在那里换车去隰县。途中我看到了一个路牌,“洪洞县广胜寺”,1934年金陵刻经处吕澂先生的高足蒋唯心不是就在这里发现《赵城金藏》吗?

我联系了隰县千佛庵的文物所所长,他此时在北京。他给工作人员打了招呼,让他们接待我。他们取出了《永乐北藏》,让我翻检。为了防火,藏经室没有安装电灯,光线很差,因此拍出的照片基本上不能用。好在党宝海博士已经撰写了详细的论文,可供参考。党宝海做调查的时候,基本上需要看到东西都看到了。

寺院参访结束后,我去了隰县中学,那里是以前圣境寺。后来改为师范学校,中学。现已面目全非。《永乐北藏》曾安置在该寺。

离开隰县后,我抵达临汾市。第二天乘公车去了广胜寺。广胜寺分上寺和下寺。《金藏》当年藏在上寺。距下寺约三公里,但是盘山公路。我自知已上年纪,不能徒步上山,只好出了10元搭车上山。我在寺里拜访了负责人解潭之先生。解先生不辞辛劳,独居在寺里,保护着文物,令人肃然起敬。广胜寺早已没有那些文物了,但当年装大藏经的柜子还放在大殿里。此行让我体会了当年蒋唯心冒着生命危险走乡串庙,访查经卷的情景。

回到太原后,我再次拜访了省图书馆,然后取道去上海。上海图书馆的陈先行先生接待了我,让我拍了上图珍藏的《永乐北藏》,以及一本1972年编的上图藏《永乐北藏》的目录。陈先生是著名目录学家顾廷龙的门人,曾编过《柏克莱加州大学东亚图书馆中文古籍善本书志》,说起古籍善本,也是如数家珍。我翻检上海图书馆目录卡片时翻到了扬州刻经处翻刻的《刻藏缘起》,这是一本很少有人注意到的本子,我请图书馆管理员把书调出来复印。还看到两册《明南藏》,也请他们调出来复印。

下一站是杭州。我联系了浙江省图书馆馆长徐小军,他帮忙让我翻检了若干浙江省图书馆珍藏的《永乐北藏》,据管理员说,每次搬出搬进古籍善本,都对善本书有损伤。的确,浙江图书馆的《永乐北藏》非常漂亮。其原因是明代大学士赵志皋奏请陈太后赐给兰溪栖真寺的。赵志皋系浙江金华地区兰溪人,年轻时在栖真寺读书,隆庆二年(1568年)一甲第三名进士(探花),授翰林院编修。现在兰溪市还有“探花巷”。后来,官至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入参机务,万历二十年(1592年)为首辅。赵志皋对栖真寺充满感激之情,为了刷印这部《永乐北藏》,出资不菲。函套和经书外套都用了上等锦缎,其豪华程度可以与普林斯顿大学藏本相媲美。另外,我还注意到印纸上有“御纸”的印章。看来刷印《永乐北藏》是用的专用纸张。明太监刘若愚著有《酌中志》一书,上面记载有《永乐北藏》刷印时需要用纸“白连之四万五千二十三张”的详细记录。

徐馆长听说我想去兰溪,帮忙联系了兰溪市博物馆,让他们接待我。我去了兰溪后,诸葛建新馆长陪我去了栖真院,还参观了兰溪博物馆存的《永乐北藏》,他们欢迎我有机会再来兰溪参加晒经会活动。南方潮湿,佛经多遭蛀虫损毁,佛教寺院组织信众在六月六日举行晒经大会,这是一个很重要的节日。

我的最后一站是福建。我通过一位学生联系了福建的寺院。不凑巧的是,福州涌泉寺的住持不在家,无法接待。我只好去宁德市支提山华严寺。经过长途跋涉后,我到了福州,立即转车去宁德。一路上都有居士帮忙带路。支提山华藏寺慧净法师接待了我。他向我展示了珍藏的《永乐北藏》,其《永乐北藏》的目录是手抄的。第二天,慧净法师让我到他的住室去看经。他那里还有若干本。其中一本上有“广运之宝”的印章。另外,藏经楼内有一木刻牌,上面有明神宗的圣谕和“广运之宝”的印章,这是与其他寺院不同的。

2012年的行程终于结束了。我满载而归。正如龙门石窟研究所所长温玉成教授所说,做研究就是要腿勤,不要怕苦,不要怕热,材料是跑出来的。

龙达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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