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与基督信仰:相悖还是相容?— 第五章(3)

攀登不可能之山

理查德·道金斯是1996年出版的《攀登不可能之山》一书的作者。继史蒂芬·霍金之后,理查德·道金斯也许是至今健在的最知名的科普作家。他的书《自私的基因》(1976年)和《盲眼钟表匠》(1986年)读者甚多,高居科普丛书销量榜首。然而与史蒂芬·霍金不同,理查德·道金斯是一个火气大的无神论者。事实上,无神论国际公约组织每年都会给全球最具影响力的无神论者颁发“理查德·道金斯奖”。道金斯严词抨击那些异己之人,包括在1989年4月9日的《纽约时报》上登载的一段言论:“如果有人声称自己不相信进化论,那他要么无知愚昧,要么是个精神病(或者就是邪恶的,尽管我不愿那么想),绝对不会错。”理查德·道金斯在1967年至1969年之间曾在伯克利大学任教(动物学助理教授),他离职时正是我担任伯克利大学化学系教授十八年的开始。道金斯获得了牛津大学的终身教职,但从来没有被提升为他向往的动物学教授职位。大概三十年前,他放弃了原来的科学家身份,转而投身于发表大众通俗读物。最后,根据微软富豪查尔斯·希莫尼(Charles Simonyi)给牛津大学捐赠大礼时所附加的约定,理查德·道金斯终于被冠以“公共科普学教授”这一头衔。

理查德·道金斯偶尔有些坦率的表述,导致他论证的自洽性遭到质疑。比如,他在《攀登不可能之山》的封底写道:“‘不可能之山’的比喻是表示我们在看似‘设计’的生物复杂性中发现的完美与不可能的结合。”十年前,他在《盲眼钟表匠》中也有类似让步:“生物学所研究的复杂事物体系,看起来像是为某个目的设计出来的。”既然如此,连道金斯自己也承认生物展示出某种“目的性的设计”,公正之人就可能质问:若有人假定这世界有一个设计者,你为何要給他冠以“无知、愚昧、精神病或邪恶的”之类的骂名呢?

毫不奇怪,这位愤怒的无神论者自有他的批评者。倘若道金斯在四分之三个世纪前就很活跃,大名鼎鼎的G. K. 切斯特顿(G. K. Chesterton)大概会把他归入到“什么都可以信,就是不相信主宰宇宙的上帝。”那类人中。大卫·伯林斯基(David Berlinski)在颇具影响力的《评论》杂志上发表的“否定达尔文”一文中写道:“进化论是当代思想界中的大白象,巨大,却几乎完全无用,正是迷信崇拜的产物。”另外,被道金斯视为眼中钉的伯克利大学教授菲利普·约翰逊对道金斯的批驳(1996年11月)一语中的:“二十一世纪生命起源科学的第一步,就是要把唯物主义哲学与经验科学分开。”

理查德·道金斯作为《攀登不可能之山》的作者,是现代唯物主义还原论者的典型代表。例如,道金斯把爱描述成是“一种高度复杂的神经装置或某种计算设备的产物。”我觉得这种语言实在乏力,对大部分异性而言,大约难以打动芳心。尽管现在有消息说他又结了一次婚,但引用某位牛津人士的话,至少曾有一段时间,道金斯是在忙着挨个测试他能搞到手的那些“计算装置”。当道金斯被问及这种世界观是否令人沮丧,他回应说:“我并不感到沮丧。但如果真有人这样,那就是他自己的问题了。也许这种世界观的逻辑是极其悲观的,宇宙也是荒凉、冷酷和空虚的。那又怎样?”为了圆一圆这段鼓动人心的说辞,道金斯还曾说,“即使宇宙实质上是无设计、无目的、无善无恶、除了无意义的冷漠以外什么也没有,那也正好就是我们应该预料到的特性。”

当然,若说只有理查德·道金斯独自在扛这面悲观大旗的话,似乎也对他不公平。雅各布·布朗诺斯基(Jacob Bronowski)1965年在《人的身份》一书中就写道:“人是自然的一部分,同样,一块石头、一株仙人掌、一匹骆驼也是如此。”而另一方面,远在此君之前,G.K.切斯特顿就于1925年在《永生之人》一书中批驳道:“视人为自然产物是荒唐的,把人称为乡野或海滩上的某种平常之物,是有违常理的,也不可简单地像看待一种动物那样去看待人。这些无理智的观点,是违背光明的,是违背日光之下按照万有真实法则所显示的一切的。”

以上所述的怀疑论调并不只局限于道金斯、布朗诺斯基、以及我们后面还会谈到的其他一些人。这类哲学鼓噪甚至偶尔也渗入到我所从事的相对严肃的分子量子力学领域。1977年,《国际量子化学期刊》报道了剑桥科学家安德鲁·迈克拉兰(Andrew McLachlan),论及自然进化思维的文章就是这种例子,文中说:“生物系统巧妙绝伦地适合着他们各自的目的,但这种设计是靠盲目的进化过程而不是靠富有想象力的智能来完成的。”由于神导进化论者也会认为“进化”就是上帝在大自然中展现其富有想象力的智能的伟大例证,所以迈克拉兰的阔论除了给无神论者外就没有给任何人留余地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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