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元皎：纵横中国五万里 (2)

生死文书

1986年6月25日是出发的日子。授旗、讲话、献花、合 影、鼓乐，又是一番送行的热闹。

2号车的罗贵生、吕玲珑却不见了，呼叫也无回音。原来， 罗贵生的“生死文书”还没有签下来一夫人不签。 一份“生死认可书”，向家属们揭示了事态的严重性一 去年，死在金沙江上的尧茂书，便是大家熟知的摄影人。队上不敢保证参加者的人生绝对安全！无论队长葛加林、副队长许康荣，都负不起这样的责任。老早，生死文书就发到家属手里， 上面写得明明白白：“本队厲群众团体，自愿结合…请家属认真考虑，作出决定，在认可书上签名生效，否则队部将作 出停止该队员活动的决定。”突然要她们作这么坏的思想准备， 做如此可怕的选择，是家属们万万没有想到的。骑摩托到处兜风的那点诗意，顿时荡然无存。一纸文书，等于一次摊牌，能使人产生眼前一黑的效果。上面押上了老公（儿子）的性命！ 即使战争年代送夫参军，也未必来这一手。它把最惨淡的东西 提出来，让家属掂量。有人一下就權了。哭泣的哭泣，失眠的失眠，吵闹的吵闹，当然也有沉得住气的。

梅元皎的女儿还不到半岁，太太对他把摄影放到这么重的位置，生死都不顾，是很有意见的。女儿至今都记得：“爸爸不管我，我才几个月，爸爸就一年都不回来。”不管怎么说， 工作还是做通了。今天，他的老父梅福强总工程师还专门要了车，载着小梅的妻子和女儿前来送别。小梅多年的朋友江功举 也来了，“生死文书”产生的悲壮气氛，连他也感受到了。热 闹轻松的欢送场面背后，是绷紧的心。莫名的忧虑让人难于踏 实。“你们全家应该合影一张！ ”功举提出，以记录一个历史 时刻。是否有壮士一去不复返而立此存照之意？江功举不敢想， 也不愿想，惟余脑后一股寒意。

二郎山翻车

有着多年驾龄的罗贵生，不仅是驾车好手，还能全拆全装。 他的2号车车斗里，坐的是吕玲班。吕玲珑没有摩托驾照，但能开摩托，见罗贵生一路风车斗转，出雅安过天全、到新沟， 手早就痒了。快到二郎山时，向罗贵生提出：“我来开开。“老罗和吕玲珑是一起长大的“毛根朋友”了，父亲又都是老革命、 老干部，不好拒绝。于是，二人换位。吕玲珑坐上了“正驾驶” 位置。

跑了一小段，倒还正常。驶上二郎山第一个弯道，地名南现子。前面路当中出现斗大一个石头，吕玲珑转急弯时没有判断好边斗和主车之间的距离，二者之间还有个三角铁，而且等 他看到这个石头时，刹车都来不及了，空通一声，辗上了石头， 当即将摩托挺翻。罗贵生被甩飞出去…。 许康荣也停了车跑上来了，与汪秉宁、罗贵生一起，3人 抓住翻倒的摩托，摩托后箱装满了器材衣物，十分沉重，这么 大的重量压在人身上，那还了得！紧急中，几个人刚好扶在滚 烫的排气管上，手烫起白烟，不管，也顾不上管，一个猛劲，将车子翻正。再来看手，烫得惨白！罗贵生烫伤了三个指头！ 除了手指很疼外，胸部也疼。

队医蒋小平边跑边喊着：“昨的出了啥事了？ ”一看情况 甚是惊讶：吕玲珑那么样个大个子，竟然被并不算大的摩托车扣得人都看不见！多亏后面的尾箱支撑，形成一个空间，摩托 才没有全部重量都压在人身上。但人躺在下面已经不能动，全 身瘫痪，剧痛，哪个地方都不能摸。还好，人没有昏迷，最后 还站起来了，脸上两眉之间有二道血印，能走，但左手却抬不起来，检査，怀疑左肩的锁骨断了。手都断了，还能走吗？几个人一商量，梅元皎马上表态：“这样，队伍继续前进，我拉吕玲班回雅安治伤，完了我再追队伍。”

这个姿态是比较高的，刚刚踏上征程，哪个都不愿意离队。 何况开几十百把公里去雅安看病，再来追队，还不知多久才能 追到呢！

在队上，大家都称梅元皎“小梅”，尽管他已是三十八的人， 尽管叫的人年纪也大不到哪里去，大家还是这么叫。元皎也就 这么应。梅元皎关键时候肯助人，吕玲珑很感喟：小梅不错。

再上路时，人员重新作了调配。因为罗贵生也负了伤，吕 玲珑不再坐他的车，改坐梅元皎7号车。小梅车上的蒋小平调 到其他车上。

蒋小平开姶发挥队医的职能，给吕玲珑作了简单包扎后， 又用气圈把周围给他塞好，做成“软座”。使之不致左右摇摆。 第二天，手臂肿了，蒋小平问他感觉怎样，吕玲珑说没事。蒋 小平知道那是在撑着呢，摔成这样，不剧烈疼痛才怪。从此， 吕玲珑成了大家重点照顾的对象，而照顾最多还是梅元皎，天天帮他穿衣脱衣，经佑侍候。队医也边走边治，居然没有出现感染。嗣后，折断的锁骨自行粘连，吕玲珑的手永久性地落下 了顽疾，只能上举到有限的高度。肩胛骨现在还是掉在下边， 没有复位。吕说：“伙伴们对我的那份真诚，他们用橡筋把我 捆在摩托的附座上，我半身是瘫瘓的，那样捆了一个月，每天 脱衣服穿衣服漱口刷牙全是他们帮我完成，我说的艺术创作什么叫纯真，这就叫纯真。罗贵生、梅元皎、蒋小平，基本上每 个队员都来帮助我。一直在摩托上捆了 20天我能动了，幵始拿机子拍照片。换胶卷不行他们就帮我换，这些就是人类最纯真的情感！”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