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平:人生的路–建国十年我十岁(自传体)(48)

天气暖和了,春天又要来了.一天公社干部骑着车,来给仰群送北京工业大学发来的录取通知书。那天正好轮到我在户里做饭,骑着那辆自行车,找到了在北山山坡上打井的匡仰群,带着他往集体戸骑。一路下坡,两个就要上学的“大学生”那么兴奋,骑车技术很好的我,竟然骑到了路边的沙坑里。两人都摔了个狗啃泥。好在沙子很软,没有什么大事。从沙坑里爬出来老实了,慢慢的骑回了集体戸.仰群高高兴兴的收拾行装,踏上了回北京的列车。在县里转车时,连燕玲还专门到车站送了他。

过了两天吉林工业大学录取我的通知书也到了,是吉林工业大学机械制造工艺及其设备专业,就是俗称的机床专业.吉林工业大学的前身是清华大学汽车专业,中国第一汽车厂在长春落户后,国家把清华汽车专业搬到长春,成立了汽车拖拉机学院。底子很好,水平很高,是吉林省唯一的工科大学,以后变成了吉林工业大学。在国内的工科院校中也是比较好的。

我收拾行李,和乔梁走时一样,把我不会再用的东西留在了集体户。老乡也盯上了我的宝贝.我把我穿了三年,暖暖活活的牛皮乌拉鞋,送给了领着干活,打头的老乡佟宝山,在吉林工大我肯定不能穿这双鞋了.告别了集体户的同学和村里的乡亲们,离别了生活三年的呼兰昭,没有为村里的“小芳”们留下感情债,坐上了去长春的火车,火车风驰电掣,车厢里温暖舒适,宽敞明亮,真是“春风得意马蹄疾”,我是意气风发,踌躇满志,恰是鲤鱼跃龙门成了精了,一步登天啊.想到插队中一直鼓励着我的李白的诗句“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不禁口占一绝:

“如梦-上大学”

东北插队呼兰昭,
忽上大学离寒窑。
一江烈火东风起,
千钧劲矢弓直腰.
水断幼苗禾更壮,
火炼金猴目识妖。
春风怎不红万里,
过冬花好正和苞。

其中“花好正合荷”,取自革命烈士贺敬斋的词“浪淘沙”.贺锦斋是贺龙的堂弟。是“上马将军下马诗”的红军师长,1928年听说毛泽东在湘潭边境组织秋收起义后率部上了井岗山,而后听到朱德和陈毅也从粤北到达湘南的重要消息,喜不成眠,写下“浪淘沙”词一首:

花好正合苞,
色盛仙桃,
一遇春风即吐娇。
飞遍全球成硕果,
自信飞遥。

反动命难逃,
挣扎徒劳。
革命巨浪比天高,
试看湘南与粤北,
滚滚波涛。

1928年7月中共湘西前敌委员会成立,贺龙任书记,贺锦斋任委员。工农革命军改变为中国工农革命第四军,贺龙任军长,贺锦斋任师长.1928年9月7日面对四面敌军的重围,决心拼死一战,9月9日贺锦斋率领警卫营和手枪连向敌猛攻,掩护贺龙等突出重围,自己率部断后,奋不顾身的阻击追赶前来的敌军,壮烈牺牲.时年29岁.建国初期毛泽东主席为他签署第一号烈士令。

我写这首诗主要是抒发我当时心情和感想。寒冬即将过去,春天就要来临.经过了艰苦锻炼的我,已经积累了无穷的力量,要展翅高飞了.“伟大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已经搞了五年,最大的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们刘少奇、邓小平已经被打到,为此而重用的林彪也已经去世。文化革命应当是已经取得了伟大的胜利,就要圆满的结束了。一切都要走上正轨。国家和我个人都会要乘着文化革命的胜利东风,开启一个崭新的征程。我和祖国的命运一样,都会一天比一天辉煌。现在看来,那时的我还是太幼稚了,我诗中美好憧憬的实现,还要再等整整五年。直到打倒四人帮文化革命结束后。但那时让我高兴的还有一点,我的上大学,打破了我父母问题对子女的影响.我哥哥和弟弟从今以后应当也有资格上大学了。以后我为这首诗谱了曲写成了一首歌“如梦-上大学”.

走出长春火车站,登上八路公共汽车,沿着笔直宽敞的斯大林大街(现人民大街)一路向南,终点站就是吉林工业大学。走进校门真是从地上走到了天上。高大的教学大楼,一教楼、二教楼、校礼堂。机械系的宿舍是伪满高级警官学校旧址,现已是长春文化保护建筑。日字型布局的建筑群,我在所在的机械二系在西边,机械一系在东边。两个口字中间是草地。日字中间的一杠,楼上是一个高大宽敞的运动馆。篮球場、乒乓球、羽毛球.教学楼里大阶梯教室能客纳400人上课。图书馆藏书丰富,我最爱去教师图书馆,是开架,架子上摆放着世界各地最新的科技杂志,我特别爱看那些最新的日本和欧美的汽车杂志.那些漂亮的最新款式的汽车图片真是美不胜收。教师图书馆人很少很安静,大部分学生都很老实,看到教师图书馆的牌子就不敢进了。我夫人在工大四年就从来没有进过这个图书馆,只在学生图书馆借书.我当时不知道,以为她和我一样,也知道学生也可以进教师图书馆,所以没有告诉过她。如果告诉了,在人员很少的教室图书馆里,我又可以增加了一个追她的机会。汽车系的实验室里有一辆高级林肯轿车,非常气派。据说全国只进口了两辆。一辆放在吉林工大汽车系做学习研究。另一辆听说是陈毅副总理兼外长乘坐。管车的工人师傅经常开着这辆大林肯在校园里兜风,热一热车。东北城市的窗户都是双层玻璃窗,冬天非常暖和,暖气充足,温暖如春.夜里脸盆的水再也不会结冰了。洗脸房的水冬天虽然也很凉,但宿舍楼里有锅炉烧开水供学生们用。宿舍里的床都是弹簧网,铺上一个厚厚的草垫,非常柔软舒适。宽敞的食堂里饭菜虽然不如现在大学里的伙食,但起码菜里有油,还能经常吃上大米和白面。和我们集体户里主要是玉米楂子,高梁米籽,炒菜只有盐强多了,已是天上美食。不苦不知甘,吃得苦后方知甜.想一想如果没有文化革命,我从高中直接考大学,如果没考上北京的大学而上了吉林工大,那一定觉得学校的条件很不好,但现在进了吉林工大就像进了天堂,和农村的生活简直无法比。工农兵上大学都是国家供给。按家庭经济条件分成三档,我是最低的一档,每月国家发15块5,就是饭费.所用的书籍都是免费的。上大学不用花一分钱.

我们是首届工农兵大学生,六年了第一次又有了大学生.真是天之骄子.我们走在大街上,同学中有穿绿军装的学员,一部份是两个兜的战士,另一部份是四个兜的军官。带着领章帽徽。吉林工大都是男军人,吉林大学和白求恩医科大学有很多女兵、女军官,更是英姿飒爽.从工厂来的学生大部分都穿着工厂发的工作服,一看就是领导的工人阶级一员。而我们这些农村来的则穿着当时流行的蓝色制服。总之不管走到哪里,大家都知道这些人都是各行各业中的佼佼者优秀分子,是文化革命中新的大学生,眼光中充满了羡慕和友爱。

晚上坐在图书馆里看着外面黑漆的夜,想着集体户的八中同学们,是不是现在还穿着我那件公用的光板羊皮大衣,通宵的在寒夜里看場。自己却在温暖明亮的图书馆里学习,还有什么理由不刻苦努力珍惜这个得来不易,多少同龄人还在梦寐以求的学习机会呢。

我那时真是不知疲倦浑身充满了力量,要对得起没有上大学机会的同学。抓住每一分钟来充实自己的知识.我们开设了英语课,但我中学四年学的是俄语.我买了本俄语字典,想把俄语也捡回来.看到图书馆里那么多日本的精密机床杂志,我又准备自学日语.同学里延边地区来的朝鲜族同学日语都很好.几乎不用学,因为朝鲜和日本语法规则和很多地方都相似.我请一个日语最好的鮮族同学当老师,从字母发音开始让他教我日文.因为同学中很多是农村来的,小学还没毕业.我们各门课程教的都很浅,蜻蜓点水.我手头有一些过去的大学教材,很多部分课上老师都不讲.我就在课下进行自学.其中高等数学,我是拿着原清华大学高等数学教材,晚上到数学老师家里,请他一章一章的给我个人授课.总之就是想能多学一点就学一点。想不到物极必反,我晚上失眠睡不好觉得了神经衰弱。上大学每天不再干繁重的体力劳动,睡眠质量下降,夜里失眠了。既然如此,那我就增加体力活动,除了体育运动外,吃过午饭,我会从吉林工大沿笔直的斯大林大街徒步走到长春火车站,到旁边的长江路步行街走一趟,再返回学校。已是晚饭时间,这一趟要走5个多小时,用来和神经衰弱做斗争。那时正流行甩手疗法。夜里睡不着,我就起身到兵乓球室做甩手疗法半个多小时。也许使血液向下流了,做完感觉杂乱的脑子里空空无也,安静了许多就能入睡。而且更重要的是,教育革命要结束资产阶级知识分子统治学校的现象。不在拿学生当“敌人”,取消考试,没有个人成绩。作业交了就成,也没有人管对错。每天只上课听讲,下课就没事了。自己不抓确实不是上学是戏学,像玩一样非常轻松,没有压力。我就这样跌跌撞撞的顺利的完成了学业。参加工作以后睡眠就好了,只是在考研究生时,由于紧张基本上考试的两天48小时都睡不着觉。这当然会影响考试的水平发挥。但不管怎么着我还是咬着牙考上了。我弟弟也出现了同样的情况,七七级他考上清华后,也是卯足了劲努力学习。不久和我一样神经衰弱睡不好觉。他比我难,那时候的大学学习已经恢复了正轨,考试作业负担很重。我一直鼓励他毕业以后一切都会过去。果然他工作以后神经衰弱也就好了。我想如果我们从中学直接上大学,应该不存在这个问题。但学习中断,工作几年以后再上大学。大脑已不适应,很容易引起神经衰弱。这应当是个规律。我夫人后来跟我讲,解放后1951年清华大学附设工农速成中学,后来的教育部副长高沂是校长,岳母是党组书记兼付校长,那些战斗英雄、劳动模范的学生中得神经衰弱的很多。

国家拿了那么多的钱来培养我们这些从工农兵中选拔出来的大学生,给我们提供了那么好的条件,我们是否辜负了国家的希望呢?很可惜的是,辜负了.我们没有达到一个正常的大学生应有的知识水平,与文化革命以前的大学生相比一半都不到,只比职业高中稍微强一点.就像后来文化革命后,邓小平主抓教育,召开教育座谈会,听到我岳父介绍了清华大学的情况插话说:“那你们清华大学应该改名叫清华小学,清华中学。”当然这不怪我们不努力,是文化革命中所实行的结束资产阶级知识分子统治我们学校现象的“教育革命”,打破了文化革命以前行之有效的科学的教育秩序、规则、方式、方法。所实行的教育路线是错误的、片面的,是违背教育规律,违背人的认知和学习的规律的。

从动物开始,幼年到成年,在自然界的环境中要想生存,必须要掌握生存的本领,了解周围世界的规律并尊循这些规律。这就需要学习,而学习包括两个方面,一个是通过自己的实践,从自身的经验中学习。譬如我们家后院树上老有许多鸟,我给我儿子买了一个打彩蛋的气枪,他打开窗户去打鸟,打了几次后,鸟听见开窗声音就一轰而散.再也打不到了。这就是动物通过自身的实践经验进行的学习。掌握了规律,射击之前要先开窗。另一个就是向父母和别的个体学习,把别人的实践经验学到手.增強自己在生存竞争中存活的能力。通过自己的实践学习和向他人学习,这是学习中对立统一的两个方面,缺一不可,都非常重要。但是对动物来讲向他人学习却有极大的局限 你学不到你见不到的更上一辈的生存经验。也不可能将自己的生存本领教给隔代的幼体。

进化到人类之后,向他人学习有了根本的变化.人类有了语言有了文字。人在通过自己的实践学习外,可以学习几千年来人们的实践中总结的经验,发现的外部世界的规律和己掌握的科学知识。向他人学习这方面,深度和广度空前的提高。人在成长的过程中既要从自己的实践中分析总结掌握规律获得知识,更要如饥似渴的学习几千年来人类所积累的科学知识。这两种学习都是必不可少缺一不可的,而要想学习掌握几千年来人类积累的博大的科学知识,就要从小随着大脑的发育,由浅入深,由简单到复杂,遵循着知识的本身内在规律,循序渐进,一步一步进行长时间的努力学习。特别是在人类的技术革命之后,人类对周围世界的认知和科学水平有了极大的提高,为了掌握这些科学的知识,产生了现代的课堂教育方法.对中国来讲,抛弃了私塾的教学方法,改为学习了西方的小学、中学、大学,循序渐进的教育制度。系统的学习人类己有的科学知识,而不必要每个人靠自己有限的实践去发现真理。譬如说你只要学习牛顿的三大定律就可以了,没有必要每个人都像牛顿一样通过自己的实践去重新发现这些定律。但这种学习又是和自己从实践中学习是对立的、矛盾的,互相制约的。在小学、中学和大学,因为主要是学习已有的知识,只要老老实实承认老师和课本所讲是正确的,把它记忆下来学会应用就行了。不需要自己的分拆,归纳、总结,发现规律的能力,也可以说在这种课堂式的灌输的教育方式下,虽然学会了大量的己有的科学知识,却可能让人变傻了、退化了,不具备人类重要的自己从实践中学习认知的能力,创新的能力,解决新的问题的能力.主席正是因为看到了这一点,才提出了他的教育革命理念,要强调干中学,从自己的实践中学.认为这样才能学到活的真正的知识和本领,成为有用的人才。主席确实有理由这样想,因为他并没有上过大学,没有上过军校。但却能从战争中学习战争,成为一个伟大的军事家和政治家,从自己的身上,他认为人只有通过实践才能获得真知。 学习前人的理论和知识是不重要的。但主席真的只是靠自己个人的实践才成为一个伟大的军事家吗?回答是否定的,主席自己也说过,我打仗靠得是一本“三国演义”。其实远不止如此。主席精通中国的历史,读了很多历史书籍。而中国的历史最主要的内容就是王朝兴衰的政治斗争史和军事斗争史。对于那些中国历史上著名的战役主席是耳熟成详。正是由于主席通晓这些中国历史上的战争经验,胜败得失,学习了前人总结的战争规律,再加上自己的战争实践,才成为世界上伟大的军事家。认为只靠在游泳中学习游泳,在战争中学习战争,不用学习前人的战争知识就能取得自己的军事成是不可能的。

过份强调从实践中学习这一方面而忽视系统的学习前人的理论知识那一方面是不对的。由此产生的教育革命的方针,工农兵学员改变过去在大学里以课堂教学为主,集中时间和精力,系统的全面学习前人已有的科学技术知识,改为片面的強调干中学,以干代学,实践出真知。想一想只让你从自己的实践中总结经验,从干中学习,与千百年的长时间相比,四年的大学时间你能总结获得多少知识.在这种片面错误的教育方针指导下,工农兵大学生没有完整系统地掌握前人基于长期实践所发现和创建的基础理论和科学技术知识,没有培养出祖国需要的合格的科学技术人才。任何的谬误中都有一个真理的片段,只不过把它片面的扩大化绝对化了。这就是为什么说真理走过了一步就是谬误。

既然大学教育主要靠自己的实践,又是从有实践经验的工人农民中选拔大学生,不重视系统的完整的学习已有的科学知识,那么学历确实不重要了.我们的同学中有高中毕业、初中毕业、小学毕业的.更有高中没毕业、初中没毕业、小学也没毕业的。在农村有很多儿童都是只上三年小学,就回家参加农业生产劳动。现在都可以成为新的大学生,在同一个课堂上学习。但这样却无法开始学习大学的课程。所以我们上学前8个月,只能补习中学的课程。而高中的学生确实没必要。学校打破了最初的班级,把小学、初中的同学放到低班,把高中生放到高班.低班的同学开足马力的上课学习,但是想用8个月的时间学会小学、中学12年的课程,实际上也是不可能的,只是点到为止,不能真正掌握,变成技能,支撑后继的学习,没有牢固的小学、中学基础,大学的学习也变成建在流沙上的建筑。而高班的学生则安排在学校里干活劳动,六年了大学重新开放,校园里确实有许多活儿要干。好不容易来了一批好劳力。而我们当时最主要的劳动是在校内挖防空洞。在地上挖出一个深沟,然后两边和顶上用水泥砌上砖,内部用白色的水泥抹一层防水层,再填上土。我们从农村来的每天只干8个小时真跟玩一样。但工厂来的同学就受不了了,挑土肩膀都压肿了。8个月的中学补习结束之后。再恢复从前的班级,开始大学的教学。

机械系的主课机械设计课教学,就是当时教育革命最典型的新方法,干中学以干代学,开门办学到工厂去,用典型产品带教学。 教师先到吉林省全省各地的工厂里,找到需要增添新设备搞新设计的项目。然后带着同学十几个人一组住到工厂,为工厂设计所需要的新的专用机床,在这个设计工作中学习。机械设计原理教科书发给同学但并不讲。我们这个组十几个人是到四平装载机厂,这本是拖拉机厂,刚刚改为生产装载机,需要一些新的专用的机床设备.老师为我们选择的典型产品,是设计制造一个专用镗床的三速主轴变速箱。到了工厂老师用很短的时间大致的介绍一下课本的内容,然后就组织同学开始趴图板搞新机床的设计。设计的总体思想和方案当然是由有经验的老师和工厂的技术人员早已定出来的,为什么这样设计也不讲,就让同学开始按老师的方案画总装配图。那些从工厂来的同学们对这些机械设备、另件很熟悉,好像还可以上来就画图。我们这些农村来的,从来没见过这些东西。我的想法就是跟在工厂同学的后面学习,做个画总装配图的练习。并不奢望自己的设计能被采用。因为不知道这个变速箱的箱体、齿轮、轴承、轴等零件怎么设计,只好翻开书本一点一点的看,先读懂每种另件的设计原理,然后老老实实按书上教的计算、设计和画图。不敢自作主张违备书上讲的。以我插队中锻炼的自学读书的能力,基本上能够读懂书上所讲的。然后把零件一个个画在总装配图上。总装图上的零件图不是详细的另件图,比较简单,但每一笔也不能有错。我一边看教科书一边画,有时也会和老师讨论一下,总之一定要搞懂才敢下笔,画得很慢。不像那些工厂来的有实际经验同学轻车熟路,总装图画的很顺利。十几个同学的总装图都完成之后,老师一个一个的看,发觉除了我所有人的总装图都不能用。里面的零件设计和组装排列都是错误的。只有我设计的总装图是正确的,按我的设计,加工、生产、组装之后是一台真正可以工作的机器。我一个农村来的学生,没有一点工厂实际经验,依靠老老实实学习课本上前人的知识圆满的完成了没计,而工厂来的同学虽有实际工作经验,但没有好好的掌握课本知识,却不能设计可用的机器。我成了这个专用镗床三速主轴齿轮变速箱的总设计师。做为机械设计原理课,教师应当对所有同学设计中的错误进行纠正、指点,教给同学正确的设计方法。但因为要完成设计任务没有时间,老师直接让同学们从我的总装配图上拆另件,每个人根据我的设计分别具体设计一个另件,某个齿轮或某个传动轴…,趴在图板上画另件图。而我则负责最复杂的齿轮变速箱箱体的详细设计。也就是说,因为要实际的做设计,设计量很大,教课时间不可能一个人完成全部没计工作,画图纸耗费了大量的时间,只能分工合作,十几个同学每人只负责设计一个另件.同学们的机械设计原理课只学会了自己负责的零件设计,别的就没学到。没有全面完整的学好机械设计这门主课.毕业以后自然也不可能成为一个合格的工程师。拿我来讲,因为是总体设计师。我学到的应当是最多的,但对我没有时间进行亲手设计的零件如齿轮,并不懂。直到几十年以后我在美国飞机发动机公司为飞机发动机齿轮变速箱做力学分析时,才不得不重新自学齿轮设计,补上了这一课。而其他做出错误设计的同学,经过这个典型产品带教学的机械原理设计课后,连一些最基本的设计原理都不懂。 譬如变速箱里每个齿轮轴转速都不一样,转速高的齿轮轴扭矩小,最后的工作主轴转速低扭矩大,去切削金属另件。为了安全的承受不同的扭矩,各个轴的直径粗细是不同的,要按所承受的扭矩计算决定。但其他同学的设计,所有的轴都是一样粗细,完全违背了设计原理,这样的设计当然不能用。教科书上虽然详细的讲了轴设计和计算的公式和方法,但我估计老师没教,以这些同学的数学基础自己并不能看懂,所以也无法进行正确的设计和计算。直到我们毕业前实习时,同样是到工厂设计一个典型产品。同学设计出的齿轮轴还都是一样粗细。有一个同学经我指点,再看书后,做出了正确的设计,但分工只做另件设计的同学,没有碰到这个问题仍然不懂.就只能毕业后,在工作中从失败中再学习了。

所有的零件画好后,图纸送到车间进行加工制做,由钳工组装出专用机床的变速箱进行试车,并取得了成功。这一个典型产品带教学的机械设计原理课胜利完成。同学们看到自己画的图纸变成了实物,自己的设计变成了可以工作的机床,都不比的兴奋,这是教育革命的伟大成果,我们学专业课同时,实际做出了产品。表面看起来,我们从干中学,比文化革命前的只有书本知识的大学生強。但实际的情况是我们投入了大量的时间画图分头做实际设计,并没完整系统的学好机械设计原理课。我们没有学到前人创造的技术知识.没有独立搞设计的能力.我夫人,我的学妹也是北京下乡知青,也没有工厂的实际经验.但在她们的课程学习中,仔细读懂书本中所讲的,也和我一样成为了总设计师.她们是为缝纫机厂设计了一台专用机床。一个大学生只片面的强调实践,不好好学好课本上的知识,是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大学毕业生的。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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