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能上大学的消息,我是心花怒放,但已经在社会的最底层生活了三年,已经不是幼稚的中学生,很快就冷静下来。首先想到的就是吉林的大学开始招生,那么北京的大学会不会也要开始招生 ?会不会到北京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地区,召回北京的学生.我们家被造反派收回那一半的三间房,住进了被打倒的北京电力学院的院长。近水楼台先得月,吃过晚饭我又一次敲开了过去我们家的房门,走进了原来我外婆的房间。我也不知道院长是不是已经被解放恢复工作了,但他显然很清楚这件事。告诉我北京的大专院校都在着手准备招生。招生的人员马上就要奔赴北京知识青年所在的地区。得到这个消息我马上做了决定,即刻返回农村,但不参加这轮吉林大学的招生,等待北京的大学。当晚就去北京火车站买了第二天的火车票。离京前给在宁夏青铜峡水电部五七干校的父亲写了封信,告知了大学招生的消息和我的决定。
回到村里不久就接到了我父亲的急信。信中让我一定要参加这次吉林大学的招生,能不能上大学是主要的,在哪里上大学并不重要,千万不要丢失了上大学的机会。我当然理解我父亲的心情,一个清华大学的毕业生,自己的儿子只能做农民,现在终于有了改变命运的机会,千万不要挑肥拣瘦错失良机。但我从小就离家在外面生活,从来都是我行我素,并不准备听我父亲的话。
回到集体户的第二天,我就赶到公社,见到了公社书记.他告诉我推荐我去的是吉林工业大学铸造专业。我委婉的告诉了他我的决定,这次吉林省大学的招生我不准备参加了。这是我第二次拒绝了公社的好意。第一次是去年,公社决定让我去扶余县师范专科学校,学习三年回来教书。这和我自己对自己的定位差得太远了,又不敢公然违抗公社的意志,趁着还没正式通知我,大队的人也不知道公社的这个决定,去大队部开了回北京的介绍信,溜回北京。知道我偷跑了,公社很生气把这个上中专的名额给了另一个集体户的北京青年。我从北京返回农村后,明显感觉到了公社的气愤.有什么办法呢,不能为了让公社高兴,改变我一生的追求。只好慢慢的做公社的工作,在村里好好干活,主动积极的完成公社交给的工作,慢慢的公社想通了,副书记跟我说:“你们北京来的学生,比我们农村人心大呀。”中专看不上眼,这回送你上大学总该满意了吧,想不到又被我拒绝了,看来我的心到底多大公社还是没猜透啊。不参加就不参加吧,想回家也没错。公社改为推荐我们集体戸的匡仰群上大学。农村的老乡和农村的干部心就是这么善良,与人为善。要是放在一些单位里, 敢这样不识抬举公然对抗领导,还不记你一辈子.以后所有的好事都没你的份了。这辈子我真应当好好感谢这些农村人。
又过了两天我去公社办事,看见院里站着一个知识分子模样的人,我赶快上前和他打招呼。原来是吉林工业大学的高老师,到我们公社来招生了.听说我就是那个不参加吉林工大招生的知识青年,马上问我原因。这种时候可不能耍滑头,我老老实实的告诉高老师,我刚从北京回来,已经了解到北京的大学马上就要来招北京的知识青年了,我想等着回家。他听后诚恳的告诉我,那你也可以先报我们学校,等到北京的学校来招生,我一定会放你,让你回家.我相信他说的。但心中暗想我的材料一旦送到了吉林工大,再想拿回来就不那么容易了。不是高老师一个人能说了算的。聊天中他主要问了我们在农村的情况,听到我们这些高中生还一直在坚持学习很高兴,但听到我说我们还在自学大学高等数学的微积分,就有点不信了。说那你就不用上大学了,我也不好多和他争辩。就只能谈其他的事情。谈话以后他说,我怎么感觉你们都这么成熟呀。看来在农村历练三年接触社会,我们的样子已经和刚出校的高中生不一样了。
和高老师分手后我直接回了集体戸,想不到高老师对招生工作还真是认真负责,第二天竟追到我们集体户来了。在农村三年,对于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我们都热情接待,更不要说是对要来招生的大学老师了,真是像见了亲人一样。一进屋他就看到了我们用两个木箱拼的书桌上,靠墙摆的一排书。我从中拿出了清华大学新编写的高等数学微积分教材,终于可以证明我说的话是实在的。这本书写的比较浅,是为将要招收的工农兵学员写的。第一章就写的是“一把大锉捅破窗户纸”。锉是直的,但是却可以锉出一个圆形,体现了微织分中,微分极小取极值,直也可以准确的描述曲线的思想。夜里集体户屋里很凉,水都能结冰,怕高老师受冻,让他睡在炕头最热的地方,又特意添了把火,他却睡不惯火炕,夜里热的颠来倒去睡不着.赶快把他换到凉快的的炕尾去了。当天晚上在社房召开了全村的工农兵学员上大学推荐大会。老乡们都想对我们做点好事,热情的给我评功摆好.有些确实是我做的,但有些却是户里其他同学做的,老乡不管这个,只要是知识青年的好事都算在我一人头上。以后也是这样,推荐谁时,所有的好事就是谁做的。在这种时候我确实也有点私心,没有当场像高老师讲明。只是不断的重复说:“我做的还很不够,还要继续的向贫下中农学习。”一面是大家不断的夸我,一面是我不断的谦虚,真是令高老师很感动。说参加这个会真体会到了主席的从工人农民中选拔大学生方针的英明正确。依依不舍的送别了高老师,但我仍然没有填表。
什么时候北京的大学才能来招生呢,确实有点寝食难安.终于听说北京工业大学来人了。我想马上到县里走一趟探探消息。 恰巧接到公社的通知,县里要召开全县的县、公社、大队三级干部会议,让我们集体户出一名知识青年参加。真是天赐良机,我决定亲自到县里跑一趟。接到信的时候已经很晚了,离当晚经过坦途火车站去县里的火车只剩四个小时了。这段路按正常速度需要走5、6个小时。不敢耽搁二话不说,穿好了衣服就冲进了零下二三十度黑漆漆的寒夜。好在我们这个地区冬天没风属于干冷.我开始了马拉松式的急行军,就像红军当年搶夺泸定桥。我先跑,跑不动了就走,而且采取竞走的姿势,左右拧胯.每一步都会比正常的步子多五六个厘米。等气喘匀了就再接着跑。人生能有几回博。这可是改变我人生命运的一次搏斗。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也要争取胜利。只要不倒在这辽阔的原野上,我就一定要赶上这趟列车。气喘嘘嘘连滚带爬的,终于提前5分钟冲进了坦途火车站的大门,买了一张到镇莱县的车票。 老天却开了一个大玩笑,列车要晚点近两个小时。早知如此我这是何苦呢。但命运必须牢牢掌握在自己的手里不能靠侥幸。终于登上了列车赶到了县里。和我们公社开会的干部们汇合,住进了县招待所。我住的房间里有公社副书记兼武装部长李汗青和某个大队的大队书记。
第二天镇莱县三级干部大会在县礼堂隆重召开.礼堂里坐满了全县各地来的干部们.舞台上摆了一排桌椅是给县领导们坐的.开会了军宣队队长、县委书记李景池气宇轩昂的带领县里的一众领导走上舞台,全场群情激奋都要争着一睹县委书记的风采.这些农村的干部们如此兴奋的场面,让我想起了我们红卫兵在天门广场接受毛主席的接见的情景.一个县委书记只是一个处级干部,在北京多如牛毛,不算什么.站在这里却是统领全县几十万人的大人物.万人之上无人与其项背,在县里一言九鼎,所有的人都得唯唯诺诺.我才理解了为什么中国的历史上县官叫父母官,全县几十万老百姓都是他的子民.这和西方那种人与人都是一样的观点不一样,中国几千年封建社会的文化就是我是人你却是神啊,充滿了对高高在上人的崇拜.看着被前呼后拥像皇上一样走上讲台的县委书记,在北京见过世面,见过那么多大干部的我,竟然也被周围人感染,心中也升起了一种莫名的兴奋.三年了我终于也成了一个老农民了.县委书记对我也是高高在上啊。我有点奇怪,我父母都比县委书记官大,为什么我对父母从来没有产生过这样的敬畏之心呢。
会后我就开始了我此行主要目的,找到北京工业大学来招生的人.想不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废功夫.北工大来招生的人就住在县招待所和我隔三个门的房间.是个工宣队的姓陈的工人师傅.我马上敲门进去和他谈了起来.他说招生工作和县教育局开会己布置好正式开展起来.北工大的报名表已交给县教育局,分发到了各个公社.每个公社有一个名额.我马上找到一同来开会的公社书记,讲了这个情况.三个书记一碰头当即决定推荐我上北京工业大学.马上打电话让公社的干部把送到公社的北工大报名表送到县里来.我填好北工大的报名表后,没有再经过公社和县教育局,直接交给了北工大的工人师傅.这个工人和吉林工大的高老师不一样,并不下去到公社走访或到被推荐人所在的村里召开贫下中农大会,听取群众意见,只是待在招待所里等报名表返回.恐怕对于招生的对象,他只见到了我这一个北京的知识青年.我每天开完会后,晚上都要到他的屋里和他聊天.他既不问我学习情况也不问劳动生活情况,唯一的只向我打听他要招的一个叫黄潭的北京知青,是五棵树公社的,和连燕铃一个公社.我虽然到县里开过几次会,也认识一些其他公社的知青,但从来没听说过黄潭这个人,也不能回答他的问题.后来我才知道黄潭的父亲是人民大会堂国宴的营养、配歺师,文化革命中做为反动权威被打倒,在农村五七干校劳动。基辛格秘密访华后,为了安排尼克松总统的访华和接待工作,他父亲和几个和国宴有关的人被总理解放,调回北京。北京市领导人知道后,下指示让北京工业大学不经过在工农兵中招收大学生的推荐程序,直接将黄潭招回北京上大学。想想就在同一时间,北京市拒绝了病中陈毅想最后见一面围棋运动员的要求,完全是截然相反的态度,看人下菜碟。不按照招生的规定内定名额应当是不对的。章文晋也是被总理直接点名解放的,难道章百家和他的两个弟弟也可以这样不经过程序手续直接内定上大学?章百家是恢复高考后,77年自己考上的大学。看来从工农兵选拔大学生的方式一开始就带着很大的隐患.这应当就是所谓的走后门了。第一年刚开始招收工农兵学员,所有的人都还没反应过来.都是老老实实按上面的规定办.第一年、第二年我们集体户的同学都有机会能够被堆荐上大学.但从第三年开始,所有人都醒了.既然只读过小学三年级的农村青年也可以上大学,这种好事为什么不留给自己.我们集体户就再没有人被推荐上大学.大学招生时县里真是八仙过海各显其能.各种关系、权力都用上了.基本上被推荐上大学的都是县里农村当地的青年.所谓的公平上大学其实很不公平。直到文化革命结束,七七年在邓小平的主持下恢复了高考制度,这些上山下乡的青年们才重新得到了上大学的机会。我才知道为什么同样是五棵树公社的连燕玲,是公社和县里的典型,却没像我一样第一年被推荐上大学。她被内定的名额顶了。她是第二年上的大学,还是大专。当时的我们在北京和县都没有关系啊。好在我们公社没有内定各额,才让我捞上了。当然这和黄潭无关,经过上山下乡锻炼的黄潭干的也不错。以后在自己父亲的公司干,给镇莱县捐了 一些钱。
不过话说回来,我们真的在地方上没有关系吗?我表弟就是在第三年从山西被推荐上的大学。我父亲的问题解决被解放后,一天山西省电管局的局长来家里找我父亲,两人正聊的高兴,同住一院的我四舅知道了 ,马上带着在山西插队的我表弟闯进我们家。山西电管局长知道了我父亲有个侄子在山西插队。我父亲只是和朋友聊天,并不知道我舅舅带我表弟进屋为了什么。第二年我表弟就在山西被推荐上了大学。“电力部门”从来都被称作“电老虎”,面子太大了,谁惹得起。我们集体户的同学却都不知道这个。按理说集体户的同学,家里都是原中央部委的领导干部。像李毛宁的父亲李楚离是原中央组织部副部长,各省组织部门肯定认识。如果我们懂得这个,李毛宁利用从北京回集体户的机会,绕道长春,拜访一下吉林省委常委兼省委组织部长,自报一下家门,总比县和公社的关系硬。只要省委组织部长跟镇莱县委书记打个招呼,恐怕他宁肯少推荐一个公社书记的孩子,也得先推荐李毛宁吧。毕竟县委书记还想“进步”呢。李毛宁不至于插队近10年,干得并不比我差,那么努力最终也没能被推荐上大学。我哥哥和弟弟也是七七、七八级自己考上的大学。我们是怀里揣着宝却不会用。不像我表弟在我父亲还没意识到的情况下,就利用我父亲的面子上了大学。
电老虎的威力我以后又领教过一次。我哥哥的小孩要上幼儿园了,他还是七七级人大的大龄大学生,人民大学的幼儿园不收学生的孩子。就想让孩子就近入水利电力部的幼儿园。我父亲去办,按照孙子辈第三代排在后面,没排上。下班回家的路上,被我父亲的司机知道了说:“你干嘛自己去办,交给我呀。”我父亲有点不信,我自己去办都办不成,我的司机能有什么办法。可我父亲的司机转头找了管幼儿园那片的电工。电工找到幼儿园园长、立刻办好了入园手续。电老虎谁惹得起。真是县官不如现管,水电部长不如一个电工。我父亲管得了全国的电力业务但管不了部里的幼儿园。电工却是幼儿园的现管。我父亲还得走电工的后门。部长怎么了,也得守幼儿园的规矩。但电工不同,碰到电工幼儿园的规矩也没了。老清华毕业的部长干不过一个普通电工。
我们那一辈人都不懂这个。如果懂了,靠了父母就遭了,人就毁了、废了。人生的道路只能靠自己走。知识是自己刻苦学习得来的;硕士学位、博士学位是靠自己努力攻读才能拿到的;工作成绩也是靠自己的能力干出来的。譬如我在美国,老板只认我能不能干活,不认别的。不会拿钱白养我。毕竟父母又不能来替我干。
我天天散会后,晚上都泡在北工大工人师傅的房间里,两人很快就很熟了。我开始贪心不足,想把匡仰群也拉进北工大,说了很多匡仰群的好话,问他能不能在我们公社再多招一个。他表示他没问题.如果县教育局同意给我们公让再加一个各额,他就可以要仰群.我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同屋的公社武装部长李汉青,他说县教育局局长和他很熟,他可以去争取一下.在会议休息期间,李汉青回来告诉我,县教育局长不同意给我们公社两个名额,那别的公社怎么办。没办成.但麻烦李部长跑了一趟,怎么样也得感谢一下.我上街买了点儿点心和东北的冻梨,晚上在房间里三个人一起吃.我怕这件事情给李部长带来不好的印象,我们有点得寸进尺,贪得无厌,就解释了一下.我说原本应当是我去吉林工大铸造专业,匡仰群去北京工大.由于我的原因现在反过来了.但是实际上仰群近视眼,以前还得过肝炎.我应当更适合吉林工大铸造专业,这次我确实感觉有点对不起仰群,想弥补一下。李汉青听后没说话只是吃点心和冻梨。但让人没想到的是,第二天会议中间李汉青找到我,说他又找了一次教育局长。这次说通了,同意北工大在我们公社招两名大学生。让我赶快通知仰群来县填表。我喜出望外赶快跑去给公社打个电话,让他们打电话到大队,通知仰群马上到县里来填表上北工大。估计晚上仰群也得来一个马拉松式的急行军了。后来公社武装部长李汉青跟我说,这一次招生别的公社都是打破了头,你争我搶。但我们集体户却互相帮助互相谦让,让他很感动。所以又去找了县教局长讲了这些情况,争取到了匡仰群这第二个名额。仰群赶到县以后,我领他找到北工大的工人师傅,领了表当场填完。之后我又和仰群一起去找了连燕玲。在她的宿舍里还有几个他们公社的男生。连燕铃见到仰群,两人自然是热烈的讨论起了那首“沁园春–怀事有感”.我一看这样可不行,马上抱起床上放着的一架手风琴,在匡仰群、连燕铃与其他我不认识的人之间,大声的拉起来了。掩盖着他们二人讨论的声音。回去的路上,仰群问我,刚才你是不是故意的.我说当然是,你的词里有一句“灯笼走马贵无常家”.这和林立果“571工程纪要”中的,文化革命中国是走马灯”一样,让外人听到了很危险。匡仰群填表后就回村了。我每天晚上散会后继续到北工大工人师傅的房间和他聊家常。一天他突然问我,如果你这次没有上成大学,你有什么想法。这是要对我进行政治考验呀,没问题。我马上冠冕堂皇的进行了回答。如果我这次没上大学,我当然要继续在农村好好的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和贫下中农也是学习。工人师傳听了露出满意的表情,我认为我圆满的通过了这一次考试,没多想。镇莱县的三级干部大会结束后,我和公社的干部一起都返回公社,回到了集体户.这次到县里出征打了个漂亮仗,搞到了两个北工大的上学名额.
我们是高兴了,但我想到了一个问题,这次我们俩一走,加上以前走的,集体户18个同学已经走了一半.特别是还剩下两个初一的女生.她们在县里和公社的活动能力都不如我们这些高中男生.将来招工又都爱要男生,上学她们都处于劣势.如果将来高中男生都走,就剩下两个初一的女生就被动了.我决定找女生好好谈一次.我们受的教育都是男女授授不亲.李文禄来到我们房间要和男生面对面谈话,满脸通红不知道我要和她谈什么。我马上开门见山,谈了我的想法。建议两个初一女生都和家里想想办法,能够自己离开这个农村。令我没想到的是,仅仅过去两个礼拜,李文禄、李小青的事情都办好了。李小青转到了山西老家,很快就被抽调到北京铁路局,在北京太原的快车上当列车员. 改革开放以后中国的铁路大发展,又建了高铁。铁路系统职工的生活条件都不错。李小青的老公也是铁路系统的职工,她是我们集体户国内最先拥有私人轿车的。还回到镇莱我们集体户自驾游了一回。而李文祿则直接转回北京,不久也在北京上了大学,改革开放以后到美国拿到了博士。在加州定居。而我后来确实知道,许多集体户都出现了我担忧的情况。男生都招工走了,集体户里只剩下了女生,在冷清的屋里油灯下面对面的哭泣。这两个八中的初一女生能量真太大了。后来我才知道李文禄的母亲是北京儿童医院的院长,那时当权的,不管是工宣队的工人,还是军宣队的军人,谁家里没有小孩,谁敢不给儿童医院院长面子。儿童医院院长可是得罪不起的。把两个初一女生的事情安排好了,我就可以放心的回北京上大学了.
又过了几天突然得到县里通知,所有想参加大学招生的青年,都要到县里进行大学招生的文化考试。我和仰群已经报考了北京工业大学,我觉得这次考试也就是个走过场,和我关係不大。可能是吉林大学的老师们拿到了推荐的名单,想知道一下这些学生的文化水平到底如何,通过考试可以有个底,如果确实太差,还可以适当的调整一下。但不管怎么样作为学生参加考试都是要重视的,这不仅是是对自己,也是对教自己的老师负责。我唯一担心的是,我们刚上完高一,还没有学过有机化学。赶紧找来童可夫带来的的书,自学起来.还写了笔记。觉得如果考一些基本的东西应当没问题了。冬天农闲学习的时间多多了。考试是在县中学举行,教室里都是各公社来考试的青年。以我北京八中高一的底子,没有感觉有什么困难。考数学时我仍然按我过去的习惯,做完以后一遍一遍的检查,看看有没有计算错误。一定要坚持到考试的最后一分钟才交卷。语文考试也没有什么难的,考的最好的应当是作文。题目是“批判知识青年上山是变相劳改” 。这和我在公社写的批判稿内容一样。准备那个稿子时间充分,也很用心,引经据典,但比较长.我唯一的担心是考试的时间不够用,复写不完.但好在最后还是把我整篇的批判稿都写上去了。我估计我这篇作文在所有考生中应当是得分很高的。化学考试确实有一道有机化学题,就是考基本概念。我也把这两天学习的结果用上了。总起来看我的考试成绩在全县一定很出众,稳稳的在前几名。甚至还可能是县里的状元。当然我并觉得这对我上学有什么影响,但想不到的是,很可能就是我的这个出色的成绩才救了我一命。
回到村里就开始等录取通知书了.那一段时间心情真是舒畅.到屋后的树趟子大小便(就是猪吃我屎的地方)以后,我还喜欢在寒冷天气中在树趟子里漫步,又一次唱起了我喜欢唱的苏联歌曲“山楂树”.“列车飞快的奔驰,车厢里灯火闪亮。”三年来列车是连结我们过去北京生活的桥梁,现在列车将带着我走进大学的殿堂。我还爰唱“铁道游击队”中的插曲“西边的太阳快要落山了,鬼子的末日就要来到。”我三年艰苦生活的磨练就要结束了。
日子在愉快的心情中一天一天的过着,一天夜里我突然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在梦中我被北京工业大学拒收了,北工大没要我。我完全不知道这个梦从何而起,一切的事情看来都那么顺利,那时候我还没听说过梦和现实是相反的说法,如果听过,我就更不会理会这个上天借梦对我的警示:我落榜了.又过了一段时间,从公社传来了确切的消息,匡仰群被北京工业大学录取,而我被吉林工业大学录取了.我和医仰群的档案已经被两所大学调走了.一切回到了原来应有的样子,我费了了那么多功夫,这是瞎折腾什么劲啊.看来还是应当按照“道教”的思想,无为而治,无为而无不为,治天下,顺其自然,取天下,为而不争.我父亲的话是对的,能不能上大学是主要的,在什么地方上大学并不重要。虽然没能够回北京上大学,但我应当知足了,从一个村里的老农民摇身一变成为了大学生,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呢.
我从来不相信迷信,不相信上天托梦这一套.开始仔细的分析我为什么在知道最后结果之前做了这么相反却正确的梦。经过苦苦思索,我突然想到了那个晚上北工大工人师傅对我的考验,这哪里是考验啊,那是他在准备做最后的决策。拿到匡仰群的材料,他知道仰群父母的罪名比我父母“国民党军官”的罪名轻。如果没有匡仰群,他不要我就会完不成招生任务,有可能最后没办法还是得把我招进北京工业大学。但现在有了仰群这个多余的名额,如果把我去掉,他既完成了招生的任务又保证了招生的政治质量,最后一次好心的征求我的意见,看见我对上不了大学那么坦然,终于下决心不要我这个“朋友”了.把我的材料退回给县里,真不够意思。但我还是要感谢他能当机立断,否则带回北京再退回来不要,我就会失去上吉林工大的机会,黄花菜就凉了。而吉林工大的高老师见到了我的材料,一定是如获至宝,特别是看到了我的优秀的考试成绩。工人政治挂帅,教师成绩挂帅,冒着一定的政治风险,把当年还没有上大学资格,北工大已不要的我招进了大学。以后我考上研究生又回到吉林工大上基础课,再一次见到了高老师.那是全国第二届硕士生,人很少。高老师一定为他当年顶着压力招我的决定感到欣慰。
我还是嫩了一点,对那么明显的警示都没有任何反应.还沉浸在在自己的美好愿望里。但我的神经系统确实接受了这个信息,虽然没懂,被我的主观意识打入了冷宫。但是当我在梦中已经不受主观意识的控制时,我所接受的信息终于变成梦,提前告诉了我的结局。
这一件事给我在县里的知识青年中带来了好名声,真是舍己为人,活雷锋啊。我可真没有这么高的觉悟,我没有上北工大和匡仰群没关,是因为我没有通过政审,否则我们两个都可以上北工大。如果我事先知道把仰群推上北工大就会把我換下来,估计我也就不会多这一事了。但我确实从中获得了一个经验,就像飞机上缺氧时规定的,要先自己带好氧气罩再去帮助别人。以后在我的生活中,我都是自己的事已经办好办实,才会出手帮助别人。保证了我和被帮的人都能成功。当然无论如何我这次是做了个好事。好心必有好报,它使我能在吉林工大遇到师妹、我的夫人,那么好的女孩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想一想就算我有林立果那样的权力,能在全国选妃,让我夫人站在我面前,以我的阅历也不见得能做出正确的选择。追到我夫人是我人生最大的成就,吃了小亏占了个大便宜。我夫人也是镇莱县的北京知识青年,清华附中的,在县化学纤维厂。她父亲的问题更严重,还没解放,第一年没有上大学的资格。以后也听到我帮仰群的事,觉得我是个好人,对我增加了好感,助力了我的成功。
(未完待续)
更多文章:
苏平:人生的路–建国十年我十岁(自传体)(52)
苏平:人生的路–建国十年我十岁(自传体)(51)
苏平:人生的路–建国十年我十岁(自传体)(50)
苏平:人生的路–建国十年我十岁(自传体)(49)
苏平:人生的路–建国十年我十岁(自传体)(48)
苏平:人生的路–建国十年我十岁(自传体)(47)
苏平:人生的路–建国十年我十岁(自传体)(46)
苏平:人生的路–建国十年我十岁(自传体)(45)
- 苏平:人生的路–建国十年我十岁(自传体)(52) - 04/29/26
- 苏平:人生的路–建国十年我十岁(自传体)(51) - 04/26/26
- 苏平:人生的路–建国十年我十岁(自传体)(50) - 04/22/2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