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聚会（四）

大学同学都是做工程的，长期与工人和农民工一起工作，自觉不自觉地都有点工农化了，大学养成的学生气也渐渐被磨砺没了。第一次聚会时，最让我刮目相看的是在学校时腼腆娇羞、文文弱弱的我班歌星小金，竟然变成大家都不认识的女汉子了。不仅喝起酒来直压须眉，说起话来也是咔咔的，像个久经沙场的女将军。原来这么多年，小金一直在施工单位，从技术员、工程师，一路做到项目经理，地区经理，打交道的都是工人农民和各路甲方和包工头，锻炼的一点学生气不见了，真正的脱胎换骨了。

也有丝毫不变的。我们班的学霸小端，出身教师家庭，白白净净、文弱秀气，老老实实，典型的南方书生。平时也不是特别用工，考试时却总是第一。毕业时，系里准备让他留校，可他说啥不同意，非要去施工单位。后来被分到了武汉二航局，干了一辈子水运工程。因为工作认真出色，踏踏实实，他也是我们同学里最早被提拔为施工队长的，可他这个人不想出人头地，不想当官。因此，他这辈子一直做的都是技术工作。聚会时，他还是老样子，和在校时一摸一样，说话慢条斯里，自然松弛，就是喝酒依然不行。

小端是我大学同学中的特例，我的大部分同学都是朴实有余，文气不足的粗人。这和他们毕业后从事的工作有关，常年的户外工作，在施工现场粗声大嗓惯了，甚至骂骂咧咧都是常态，慢慢就被塑造成女汉子和糙老爷们。最典型的就是我们班的大连帅哥小光。毕业后一直在大连的航三做施工，当了大半辈子的乙方，也穷了大半辈子。小光是典型的东北汉子，非常有男人样，但也有大男子主义，而且时常犯浑。毕业后娶的第一个老婆是沈阳音乐学院毕业的钢琴老师，长得很漂亮。在外人看来，俩人是帅哥美女的绝配，可俩人性格严重不搭，一个粗，一个文。脾气还都很硬，经常吵架，谁也不服谁，最后以离婚告终。第二任老婆是在吉布提援建时认识的珠海人，漂亮、善良、随和，啥都依着小光，俩人过的也是恩恩爱爱，小光不管咋耍大男子主义她也不在乎。我们在珠海聚会时，她成了我们聚会的秘书，被小光指使的忙来忙去，可她忙的不亦乐乎。这大概就是恩爱夫妻应有的样子吧。

别看小光是个粗人，可他为人仗义，乐于助人，富有同情心。在吉布提援建时，见到非洲小孩那么可怜，他就每天给他们送吃的喝的，尽管自己也不富裕。他在同学群里说：没想到世界上还有这么可怜的孩子，这么穷的国家。他还吐槽吉布提政府，说当官的都捞钱，没人管老百姓。吉布提严重缺乏淡水，政府每天给穷人提供几瓶纯净水，就啥也不管了。

作为一个东北男人，小光也很要面。从吉布提回国后，他在珠海港务局找到一个职位，工作不忙，但赚钱也不多。他的大姨姐是开公司的，就邀请他去公司上班。小光说啥不干，说我再咋落魄也不能去你那打工，那和吃软饭有啥区别啊。小光在快退休的时候，因为港珠澳大桥的建设，终于挣到钱了。2023年我们在大连聚会时，他一高兴花了几十万买了二十箱茅台运到大连，以为我们同学还像以前那样能喝呢。

我们同学聚会每次都是闹闹哄哄，每次说话都把我累的嗓子疼好多天，因为人多，大家说话都靠喊。而且能喝的多，喝起酒就来就全变成了大嗓门。我们班的老大哥老曾同学都做了心脏搭桥手术了，2023年聚会时还能喝，但酒量已大不如前，我们谁也不劝他酒了，就怕一劝他就来劲，不管不顾地喝，毕竟是76岁的老人了。

我有时想，为啥我们大学同学聚会总是那么高兴，那么爱聚会呢，这大概与我们同学之间经常聚会有关，也与我们同学中没有势利眼的，没有摆架子的，没有装腔作势的，也没有把同学聚会当商业公关的有关。我们聚会真的就是单纯的高兴，同学们不管如今啥样，本质都没有变，还是原来的样子，只有同学的情谊变得越来越浓郁了。

大学同学的故事以后会在另一个系列细写。下面要说说我的研究生同学的聚会。

我读研的时候正赶上中国最自由，最美好的年代，校园里播放的是《让世界充满爱》，人们满怀憧憬和希望，同学之间充满善意和信任。因为都是时代的宠儿，同学们也是自信乐观，开朗豁达。人大的老师也都是非常善良的人，我就没遇到过一个不好的老师，尤其是我们的马老师，对学生就像对自己的孩子一样。老师们的言传身教，给我们奠定了良好的班风。

研究生同学总共没多少人，还早早就转走一个，出国一个，加上毕业后不久就出国了两个，剩下就十来个人，大部分都留在了北京。我们毕业那年，工作可以说是随便挑，想留北京的同学，每个人都攥着好几个工作挑来挑去。

我毕业之后出差最多的就是北京，所以我和研究生同学毕业后接触频繁，经常见面。每次我一去北京，大家就借机聚聚。北京太大，我不去的话，他们也难得见面。刚毕业时我去北京主要是去回校，因为我有三个同学留校，后来站鹏去了加拿大，刘英去了广州，小杜去了社科院工经所。我再去北京就常去社科院了，因为小宁和小杜两位同学都在社科院工经所。因为经常去，我和他们所的很多人都十分熟悉。再就是经常去体改所，也是因为阿彪和李纯都在体改所工作，不过李纯很早就跟老公去了美国，所以我经常见面的就是阿彪。89年之后，体改所解散，阿彪去了体改委，那几年我在瑞士，等我从瑞士回来后，阿彪又调到建设部，我就开始经常去建设部了。还有就是工运学院，也是有两个代培的同学在哪，那也成了我去北京的一个据点。所以我和研究生同学的缘分不止学校那几年，毕业后依然经常在一起。

研究生同学因为志趣相投，无话不说，彼此之间从没有设防，因为信任，所以显得亲密。我与他们相处的轻松自在，真有一种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感觉。

时间过得飞快，一晃研究生同学们大部分都退休了，我也到了古来稀的年龄了，今后还能与同学们聚多少次，全看天命了。不过，每当我回忆起校园的日子和同学们相聚的时光，心里总有一种暖暖的幸福感，似乎又回到了火热的青春时代。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