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近古稀忆同学（六）学霸端木心

六、学霸端木心

小端入学比我们都晚，大概晚了一个多月才来报到。后来得知他是因为胃溃疡做了手术才耽误了入学。当时我想，耽误这么多课，这人还能跟得上学习进度吗？

可学霸就是和我们不一样。小端虽然耽误了很多课，可期末考试的时候却名列前茅。平时小端学习也不是很刻苦，不紧不慢地很悠闲。他下课后从来不去图书馆和教室，所有作业和课程论文都在宿舍里完成。这点和我很像，我低血压，一到图书馆就头晕，只有躺在床上看书时才清醒。小端时心静，在宿舍和在图书馆对他都一样。

小端的舅舅是我们学校物理系的老师，就住在校园里。他的亲姐姐过继给了他舅舅，所以他的表姐实际是他的亲姐。他姐姐也在我们学校，数理系的。白白净净的小端没虽然有他姐姐长得漂亮，性格也不像他姐姐那样外向，但聪明劲一点不差。

小端不仅是学霸，而且是个地道的好人，是那种心地纯净，一尘不染的好人。他脾气随和，为人真诚友善，低调内敛，从不玩心机（这也是我们班绝大多数同学的共有品质，也是我们班同学一直很团结的主要原因）。在校时从没见他因为任何事与人争执，凡事都不争不抢，随遇而安，就像个悟道了的高僧，心静如水。后来我发现，凡是学霸都有个共同点，即心静且专注。等我读了儒释道经典后我才明白，智慧都是从静中来的，好静的人都聪慧。

在武汉实习时，天气热的我睡不着觉，每天都是浑身大汗，心焦迷乱。小端告诉我，心静自然凉，让我不要心情焦躁，就会感觉不那么热了。再看小端确实一点不焦躁，也没什么汗，就静静地坐着，像入定的高僧。我怀疑他前世没准就是个得道高僧。

小端是南京人，上大学前一直在插队的农村放鸭子，所以我们有时开玩笑叫他放鸭郎。如果不知道他插过队，在他身上是一点看不出知青的影子。他天生自带书卷气，只那种古书中典型的文弱书生形象。他并不怎么爱玩，但班级活动从不缺席，同学结伴游玩都愿意跟小端一起，因为他从不会为去哪争执，永远是听大家的。跟小端在一起，再急脾气的人也会安静下来。他以无争之心赢得大家的尊重。

临毕业那年夏天，是我们大学四年最轻松的时候。当时世界杯第一次在中国转播，我们都特想看却找不到地方看。小端就把我们邀请他舅舅家的小屋去看世界杯，他舅舅家的小屋和那台十二寸的黑白电视是我们毕业前最快乐的记忆。放《排球女将》电视剧时，我们几个同学也都挤到他舅舅家去看。现在回想起那段日子依然觉得是我这辈子难得的好时光。

小端出身教师世家，可对教师这个职业却避之唯恐不及，我猜一定是是文革时教师这个职业给小端一家带来很多无妄之灾。毕业时，系里想让小端留校当老师，可小端说啥不干。为了不被留校，老实人小端竟然做出一个让大家瞠目结舌的事，在考试时他故意考了一门不及格，可见其决心之大。按当时留校的标准，有一门成绩不及格，就没法留校。现在想想，如果小端毕业时留校的话，一定会是个出类拔萃的好老师。

毕业后小端被分到二航局施工队，由于他踏实能干，很快就被提拔为技术队长，他和阿邓、老头是我们同学中最早脱颖而出的几个人。后来小端因为照顾孩子和老婆，调回了南京港。可无论在哪他都是单位的业务骨干和技术专家，因为所有正常的领导都觉得小端是个十分靠谱，十分聪明、又十分让人放心的技术领导。

看似文质彬彬的小端却是个有着家国情怀和傲骨的南京人，他负责南京港基建时，普利斯通公司曾找到他推销橡胶护舷，被他断然拒绝，说我们南京港绝不用日本的产品，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

我们同学聚会，小端几乎每次都参加。大概2012年聚会时，我发现小端的脸有点面瘫，他告诉我是睡觉时受风引起的。我说你怎么不治治啊，这个是能治的。我的弟妹就得过面瘫，针灸给治好了。小端说治它干啥，总得跑医院。这个病啥也不影响，就这样吧。

小端就是这样，永远的风淡云清，举重若轻。他一辈子都没变，永远像在学校一样，初心如水，如纯净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