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进程的偶然性因素 (18)

鼠疫不仅导致大量欧洲人口的死亡,也动摇了欧洲的神权统治和教会的权威。黑死病降临时,欧洲老百姓不知所措,被这种可怕的疾病吓坏了,纷纷到教堂祈祷,求神帮助。牧师们带领这些有病和没病的羔羊们一起祈祷,可祈祷不仅没有得到神的帮助,反而使教堂成了瘟疫传播中心。感染的人越来越多,教堂变成了医院,大批垂死的人被送到教堂进行治疗,哀嚎之声不绝于耳,其惨状胜过地狱。勇于献身的牧师以为有神护佑,毫不畏惧地投入到救治和护理之中。结果导致大批品德高尚的牧师病亡,而那些不那么高尚的牧师则躲到乡下避祸活了下来。这相当于黑死病对教会进行了一次逆淘汰的清洗,把品德好的人送给了上帝,让品德差的留下来继续忽悠百姓,自然导致教会信誉崩塌。

其实这种无知愚昧不仅存在于中世纪,也存在于现代。埃博拉最初就是由一家比利时教会在扎伊尔设立的医院传播开的。这家医院既没有现代医疗设备,也没有训练有素、知识完备的医护人员。面对突如其来的埃博拉病毒,这家医院茫然无知,毫无传染病防护知识,只有一颗帮助穷苦人的爱心。结果这家医院成了埃博拉病的传染源,来这家医院看病的扎伊尔人相继被感染,同时又把病毒传给照顾他们的人。医院的医生护士也纷纷中招,染病身亡,幸存者无几。疫情过后,流行病学家将疫情爆发的原因归咎于这家医院,可医院所属的教会却大为不满:我们好心行善还有罪了?确实如此,有时只有好心,没有知识只会适得其反。

等到疫情过后,欧洲人不仅不再信任教会,连上帝是否存在也开始怀疑了。这很像二战后犹太人对上帝的态度。因为上帝并没有阻止纳粹对犹太人的大屠杀,二战后幸存的犹太人中有一部分不再信上帝了。欧洲当时的情况就是如此,经过黑死病炼狱之后,教会和上帝再不像以前那样被欧洲人尊崇了,很多人开始质疑和怀疑教会的不靠谱和上帝的真实性。正是这种怀疑促使了欧洲人最初的觉醒,文艺复兴首先是由对神权的反抗和对教会的质疑开始的。可以说,正是这个灾难的震撼和打击催醒了偶走人份封闭的心灵,开启了人性的解放之路。欧洲新的一页是在巨大的痛苦中翻开的。多难兴邦,欧洲的觉醒和崛起印证了这句话。

因为大量人口死亡,导致殡葬业成了当时欧洲最赚钱的职业。很多以前从事商贸活动的人纷纷改行做起殡葬服务工作,使本来遭受严重打击的商贸活动更加雪上加霜。

土地也因为大量农民的死亡而荒芜,可地主和贵族们却只关心自己的财产受损,毫不在意农民遭受的灾难。“黑死病爆发的时候,社会上缺少劳动力,也没有货物,但是土地的拥有者和贵族们却对于经济规律一无所知,他们中间没有人知道,在灾难到来的时候对于普通的劳动者千万不能继续增加压力。这些富人和贵族看到他们的财产开始缩水,土地也变得荒芜,就开始用残暴的法令强迫人们增加劳动,却又不给他们增加报酬,还不让他们去找更好的工作。这种情况下,一次反对整个社会的不公的起义自然发生了。甚至在起义爆发时,人们还认为这种不公的社会体系是最神圣且不容置疑的秩序。”(见《瘟疫与人》)

瘟疫也改变了拉丁语作为欧洲通用学术语言的状况,使欧洲各民族的语言得到发展。黑死病爆发前,欧洲有大约三十所大学,教学语言使用的是拉丁语。那时的大学其实和我们明朝时的书院差不多,任何人只要有新的思想和知识都可以举办讲座,慢慢的这个讲坛就变成了大学。瘟疫导致旅行中断,学校无法招收外地学生。瘟疫结束后,欧洲还剩二十四所所大学。倒闭的学校是因为招不到学生。于是各地富人在疫情结束后开始赞助并建立新的大学并招收本地学生。因为学生都来自本地区,于是用当地语言教学即可,作为通用语言的拉丁语就逐渐被抛弃了,而欧洲各民族语言则得到发展。

黑死病也导致了经验医学的发展。在黑死病之前,欧洲没什么医学,只有巫术,和中国跳大神的差不多。黑死病导致巫术医师的信誉破产,人们开始重视解剖学。现代医学就是因黑死病发展起来的。

黑死病对欧洲的屠戮不只是十四世纪这一次,而是反复发作一直持续到到十七世纪。十六世纪末到十七世纪初,黑死病还在欧洲肆虐。在西班牙导致至少五十万人死亡,十七世纪中叶时,黑死病两次复发,造成一百多万西班牙人死亡。也因此,一些学者认为,黑死病是到导致西班牙衰败的一个重要因素。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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