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长河

南长河
2022/05/09
杨益民
当世瘟疫恶流行，封控禁足严清零。
可怜骨屈筋渐朽，幸得脑通心暂明。
长河哑言默默流，幸有书史遗其名。
吾今冒然探一水，但得消闷散郁情。

南长河在北京被称为“历史长河，生命长河，文化长河”，四季景色独特，是北京一处风景别致宜人，集皇家文化、士大夫文化和平民文化于一河，文化特质别具一格的河流。

我在北京已经生活四十年有余，却从未游历过南长河。今乘此全国封控，京外不得一游，何不就近考察考察北京市内的河流呢？

绣漪桥位于颐和园昆明湖最南边的出水口处，湖水由桥下南流约两公里至长春桥分流。

一路继续向南，流至玉渊潭，这条河道始自昆明湖，终至玉渊潭，故称为“昆玉河”。它是利用古代旧河道，人工疏淘挖掘修建而成，现今是京密引水渠的一小段（见78621《昆玉河》）。

另一路则从长春桥东拐，流经万寿寺、紫竹院、乐善园（现北京动物园）等，终至高粱桥。它系古代通惠河漕运河道，金元高梁河的一段，称为南长河。南长河之名是相对于北长河而言的，从玉泉山到颐和园为北长河从颐和园到高梁桥为南长河。

南长河在明清两代则成为皇家游幸的御用河道，由于慈禧太后曾三十一次游幸此河道，因此南长河又称为“慈禧水道”。

昆玉河与南长河均长约10公里，两条河道均源出于昆明湖绣漪桥，但河道及两岸景物却大不相同。

昆玉河道由于纯为人工河道，因此河道非常规整，少有弯拐。河边几乎没有自然生长的挺水植物，河水清而泛绿，冬季尤为清冽，石底、水草、鱼鳖之鱗鬣皆见。河道两岸护栏连绵不断，一无阙处。护栏石厚重，栏柱见棱见方。沿河有多座宽阔的跨河大桥和铁制人行过河天桥。堤岸遍植香草灌木和高大的槐柳，护堤外则是宽广的现代城市公路，以及高楼大厦。

南长河没有昆玉河宽阔，但却更有特色，更加宜人。它河道蜿蜒曲折，护栏也较昆玉河护栏秀丽雅致，河畔芦荻鸢尾摇曳，水中鱼藻浮萍荡漾。两岸遍植多重柳树，以图重现明清两代“长河看柳”的景色。护堤外没有类似昆玉河沿岸宽广的城市公路，取而代之的是几十米宽的沿河公园。公园里树木葱茏，鸟语花香、空气清新、步道绵延，两岸绿地内设有约十几个文化景点，形成一条人文与健康结合的走廊，……

南长河的另一特点是沿河分布着麦钟桥、万寿寺、广源闸、紫御湾码头、紫竹院、真觉寺（五塔寺）、乐善园、倚虹堂、极乐寺、高粱闸桥，……，众多寺庙、禅院、古桥等历史文化遗址。正是

南长河水十里余，清流源头归清漪。
荫笼岸柳青含黛，影沉流光水愈迤。
小憩闲散享天伦，寻刹览迹参古意。
世上烟云多变换，予自随心觅妙趣。

去年三月我曾游五塔寺，写有《五塔寺游记 ―― 佛手印与偶像崇拜》（见78621）。并打油一首

佛陀迦耶金刚座，崔巍五塔众生崇。
四大五蕴皆虚空，手印变换何无穷？
六通契合奥妙智，三界印证真如同。
稽首问询无垢尘，何来因缘悟色空？

传说，举世闻名的永乐大钟由德胜门汉经厂移到万寿寺悬挂，没有几年就卸下卧地，后埋在桥旁，到乾隆年间才移至大钟寺（觉生寺）。故麦钟桥其实是“埋钟桥”的谐音称谓。

《觉生寺》弘历
禅关郭外清，小憩喜秋晴。
树影疑翻贝，钟声偶发鲸。
尘心何处著，画意逐方呈。
一叩三乘演，诚哉善觉生。

广源闸是元代郭守敬开凿的通惠河重要闸口，分为闸基、闸门、闸墙三个部分。桥下分南北两孔，北孔东西两侧燕翅闸墙各嵌龇牙瞪眼、爪隆鬓竖的汉白玉石雕镇水兽（趴蝮）首两只。广源闸历史上兼具调水、码头等功能，被誉为“长河第一闸”。有道是：

桥闸寻遗遐思微，两岸柳絮满路飞。
长河留云帝王杳，古桥静卧往事非。
雕栏蜿蜒玉龙驰，嵌首瞋嚙趴蝮威。
斜日欲沉频怅望，老槐沧桑暮鸦归。

乾隆曾御制《过广源闸换舟遂入昆明湖沿缘即景杂咏》：

广源设闸界长堤，河水遂分高与低。
过闸陆行才数武，换舟因复溯洄西。

乾隆时期为了皇家游河时方便休息、用餐和换乘御舟，乾隆在广源闸下游约一公里处，修建了具有江南水乡风光的芦花渡，俗名“小苏州芦花荡”，即现今的紫竹院澄鲜湖。并在芦花渡西侧修建了行宫――福荫紫竹禅院，禅院背后就是皇家御河游的起点――紫玉湾码头。予也有打油诗一首：

紫御游船人哗喧，独立月桥云水间。
碧影随波光涵澹，黄龙弥津色斑斓。
东临河湾隐禅院，佛声杳渺续又断。
长河留云能几时，功名利禄尽浮烟。

紫竹禅院大门两侧有一副对联：

上联：晨钟暮鼓警醒世间名利客
下联：经声佛号唤回苦海迷路人

高梁桥横跨南长河，修建于元代至元二十九年，现存的高梁桥是清朝以后修建的，并非是元朝产物。石桥洞基石两侧的石条上各凿有一条二十公分宽的石槽，放下宽大的木板后就可截断流水灌溉两岸丰饶的农田，大清皇帝亦可由此乘船溯流而上颐和园。

以上是南长河及其沿岸当今之大观矣！

明代《长安客话》言：“平地有泉、涎淲洒四出、淙汨草木之间、潴为小溪数十里。”

明代《高梁河诗》云：

天上名山护北邦，水经曾见驻高梁。
一觞清浅出昌邑，几折萦回朝帝乡。
和义门边通辇路，广寒宫外接天潢。
小舟最爱南薰里，杨柳芙蕖纳晚凉。

抚今追昔，明清时南长河真可谓

泉源密布、趵突伏隐。堤柳垂拂，花草芳馨。
远山岚黛，近波清粼。芦荻摇曳，菖荷漾萍。
碧水白桥，乡村野亭。蝶蜓飞舞，莺鸫啼吟。
稻禾飘香，水蛙欢鸣。影来溪塘，花落衫巾。

明清两代的南长河既是通往皇家行宫、皇室园林的御用河道，也是以柳林、佛寺为特色的京城踏青、佳游之胜地。有道是：

红墙黛瓦碧水，古刹寺庙佛烟。
绿荫浓郁酒肆，茶楼清幽闲谈。
琴鼓曲调悠扬，杂艺锣鼓喧天。
沙头情侣戏水，河桥拥渡商贩。
骚客听曲赋诗，游人接踵摩肩。
娘娘庙求多子，五塔寺拜佛缘。
万寿寺祈万福，极乐寺赏牡丹。
……

尤其是每逢皇帝后宫游幸和驻跸寺院，以及每年盛大的皇家佛事活动，南长河沿岸更是热闹非凡。

黄龙御舟旌旗舞，护卫力士挽舟行，
翠华遥临龙辇迤，王公群宦簇拥应，
……

清代乾隆最爱山水，游长河舒雅兴乃其一乐：

舟泛长河杂咏
清·乾隆
其一
香飘禾黍露华浮，悦目长河耐进舟。
欲返御园趁晨爽，桂花深处度中秋。
其二
堤柳汀芦澄晓烟，鸣桡声里度前川。
回看万寿寺中柏，活句放参忽一年。

长河进舟小憩乐善园
清·乾隆
其一
烟航沿泛趁晨凉，二麦登秋岸圃黄。
更喜昨来飞阵雨，溪田水足长新秧。
其二
麦庄桥畔涨痕深，万寿寺中松桧森。
几度低徊浑似昔，一时吟眺又成今。

麦庄桥
清·乾隆
新涨平堤好进舟，霁空风物报高秋。
闻钟背指万寿寺，摇橹溯洄西海流。
送爽一天去似缕，娱情两岸稼如油。
石桥郭外绿过屡，试问常年得似不？

又明代诗人朱茂瑞吟云：
高粱河水碧湾环，半入春城半入山。
风柳易斜摇酒幔，岸花不断接禅关。
看场压处掉都卢，走马跳丸何事无。
那得丹青寻好手，清明别写上河图。

“清明别写上河图”好大口气！虽显夸张，但也从某种程度道出了明代南长河与高粱河一带的繁华景象与市井风俗状态。城河绿野，风土民情，自是滋生市肆，寄托山水，予人情怀漫兴，悠思遐想之佳处。
如今南长河两岸早已成为百姓休闲、娱乐、健身、漫步、观景、垂钓、怡情、游览的大好去处。从前的“慈禧水道”，而今也已成为从紫御湾码头乘船到颐和园的京城游览观景航道。正是：

长河蜿蜒空自流，闲云日影去悠悠。
暮蔼弥津紫御秀，朝岚笼烟绣漪柔。
禅关郭外留憩处，空怀吟赏叹春秋。
千岁万岁今何在，蓦然隐约梵钟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