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搓澡工
他姓白,年近六十。给客人搓一次澡,收费二十,他得十块,另外十块交给澡堂老板。我问他,一天能有几个客人,他说,忙的时候,能有二三十人。他没啥文化,一天能赚两百多块,很知足。比起以前的农活,真是太轻松了。不忙的时候,他还能进水池泡一会,不花钱,值!凭这,他就感激老板,感激邓小平。他说,没有邓小平,他就得死呆在老家干农活,辛苦不说,还得受人欺负。谁叫他出身地主呢。
爸爸常到这里洗澡。家里虽然也能洗,但只能淋,不能泡,洗得不舒服,也洗不干净。澡堂好,先在水池泡半天,浑身泡热乎了,白师傅再帮搓一下,浑身舒畅。我在家里呆几天,都陪爸爸去澡堂。
澡堂下午一点开张,一直开到大半夜,就是一池水。爸爸退休有时间,总是一开门就去,那样水干净,泡着放心。白师傅和我爸,算是老相识了。
爸爸问,你是哪个白家呀?
就是某某白家。
那里以前有个某某校长你知道吗?
知道!他是我爸呀。
他是你爸?
是啊。
你爸死得太可惜了,是一次批斗会给活活打死的。
是这样啊,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呢。那时我还小,没人告诉我怎么死的。
……
过了几天,我们再去洗澡的时候,白师傅说,你们知道吗,筲箕山有个摆小摊的,做的小吃很好吃。有时晚上我饿了,就会到那里吃碗粉,或者一碗馄饨,味道好,又不贵。前些日子我又想去吃碗面,没有看见小摊了。我问旁边的人,他们说,杨师傅的面,你这辈子是吃不上了。我说,他不再摆小摊啦?
不摆啦,杨师傅走啦。
走啦,去哪啦?
去天上啦。
啊,年纪轻轻的,怎么会?
爸爸说,他是我外甥呀,还不到五十呢。
哎呀,太可惜了!多实在的一个人啊。
……
表弟姓杨,叫杨振云。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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