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博客 》黄奕
读了伟平兄的《人生中的两次蝴蝶扇翅》,读了两遍,真可谓“读罢泪双行”。因为我和伟平兄同龄同路,又殊途同归。
和伟平兄素未谋面,在网上相遇,群里相见,又有共同的同学,又有共同的话题,所以倍感亲切。盼望有一天能和他、和其他的一些网友校友相聚。
伟平兄生于1953年1月,我生于7月,故称为兄。他“家住在成都市东升街”,我家住东郊猛追湾,比“58同城”还要早,我是57年4岁到的成都。我们都是1966年小学毕业,都拿到了考初中的准考证,然后又因文革爆发取消考试,收回准考证,此后无所事事三年。

(1972 – 1985 就住在这栋楼,位于建设路西端、和猛追湾相交的丁字路口)

他说:记得有一张揭露走资派的大字报,落名是“你默倒老子不晓得战斗队”。我也记得。他运气好,这段时间学习了小提琴,而且有好老师指点。我也学过两天二胡,是借邻居的,又没有人教,就放弃了。他学成了,一度成为饭碗,我看了很是羡慕。
我跑出去步行串联,走了一个星期,从成都走到重庆,在重庆江北曙光中学住了一个月,吃住不要钱,每天坐公共汽车在重庆到处跑,也不要钱。逛遍了重庆市中区,去了重庆大学看大字报,参观了白公馆、渣滓洞、红岩村。当我们准备继续步行去遵义的时候,中央发通知说:冬季来临,暂时停止串联,待明年开春再开始更大规模的串联。我们信了,领了一张免费的火车票,回成都。第二年开春再也没有我热切盼望中的大串联这等好事了。我觉得“遭烧了”,同学章光祖笑我“遭烧卷了”。
我说出来,不晓得伟平兄看了会不会羡慕。
伟平说:“一九六九年,复课了,我进入了成都第二十二中学。”这一年我进了三十中学,绰号“贼娃子中学”,是说学生里面的小偷比较多。
他说:“两年初中,给我留下的记忆,就是军宣队的骄横跋扈,工宣队的横行霸道,老师们的嗫嗫嚅嚅,还有就是无休止的学工、学农、学军,正经读书的日子没有多少。所以,到七一年初中毕业,我们这批人也就是小学毕业+的文化程度。”完全是在说我得嘛。一个横行霸道的工宣队员曾经指着我的鼻子说:“你可以是敌我矛盾,也可以是人民内部矛盾,关键要看你的表现。”那一年我才17岁,心理打击有多大,今天想起来都胆寒。我也不隐其名,他叫董承忍,但愿他还健在,能看到我此文。
我们那两年的初中生好多都被忽悠去了云南,伟平兄有高人指点,没有上当。我差点上当,写了申请,因为出身不好没有批准。工宣队还拿我做反面教材说:“有的人嫌云南远,不想去。告诉你们,有的人想去我们还不要呢。云南是边境地区,政审不合格是不准去的。”谢天谢地,感谢工宣队不准我去,去了比当知青还要惨,后来能不能考上大学,还真说不准。
伟平兄的运气来了,蝴蝶的翅膀把他扇进了成都市歌舞团,这在当时多少人羡慕啊。当时只要能够不下乡当知青,什么工作都是梦寐以求的,何况是歌舞团这样的高大上。
蝴蝶也扇了我,却没能扇给我运气。成都市话剧团到我们学校来招演员,来的是他们的导演。导演看上了我,要求我用普通话和他交谈,其间他反复问我:“你家里是工人吗?”我说:“是技术干部。”他去找我们学校当局了解我,老师都认为我不错,但是工宣队说:不行!他父亲是反革命,不是一般的反革命,是特务!于是他只好转身而回。这是同情我的老师,后来告诉我的。我的同班同学马功伟录取了。录取以后马功伟告诉我,导演找过他了解我的情况,说导演对我很满意,劝我到话剧团去再见一次。我心里明白,我是不可能被录取的,所以就没有去。
伟平兄说:“我的小提琴学员生活是很单一的,就是练琴、吃饭、睡觉,再抽点时间看书。每天练琴时间十小时左右,每天按老师布置的作业,从大小调音阶开始,练习曲、奏鸣曲、协奏曲,有时真的是练得精疲力尽。”
与此同时,我在川北的大山里干农活干得筋疲力尽。苦和累其实倒没什么,最大的问题是绝望,看不到未来,当时唯一的祈求就是能够回到成都,干什么工作都可以。这样整整6年,一段本科加硕士的时间。闲下来的时间看看书,因为没什么书看,有什么就看什么。《反杜林论》就是每天蹲厕所的时间看一点,这样看完的。这件事王赤同学一直记得,到现在还拿来打趣我。
我一生中最为后悔的事情就是乡下整整6年,没有高人指点,没有系统学到什么专业知识,否则到恢复高考的时候就不是考大学,而是考研了。我认识的人里面有这样的。
伟平兄把“仅有的两本偷来的《鲁迅全集》翻来覆去读了N遍”,我也是的,有些内容都背得了。直到今天,写文章的语言都受到老鲁的影响。
“一九七六年,中国社会发生巨变。第二年,搁置了十年的高考恢复了!”伟平兄说:“蝴蝶又一次扇动翅膀了。”对于他,高考是选择,对于我,高考是必须,没得选,否则当时回不了城。
这一次,蝴蝶给伟平兄扇来好运,也给我扇来了好运。他上了四川大学经济系,我上了成都工学院数学师资班。今天都是四川大学,算是校友了,在校友群里我们相识了。所以我们是同路又殊途,殊途又同归。
看了他的回忆文章,很感动,于是将就他的脉络,讲讲我自己的故事。
同学博客 》黄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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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居然还记得他的名字!🤦♂️
太刻骨铭心了。那时才17岁,咋个遭得住吓嘛😃而且他还代表“组织”,好像我就已经是半个阶级敌人了。
后来他们也确实把我当半个阶级敌人:话剧团不准去,云南不准去,非得要把我整来下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