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nry Schaefer 著，涤言 惟明 等译
会议上有一位记者注意到，在我发言的时候，温伯格教授摆出了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不过，考虑到他素来的名声，这还算是客气的了。在德克萨斯大学，温伯格曾带着一只废纸篓去参加某客座教授的物理学讲座，并在讲座中途稀里哗啦地打开了自己的好几封邮件，弄出很大动静，这事在德州大学可谓家喻户晓！记者还注意到，在温伯格出席的本次会议中，除了他自己的讲演之外，我的发言就是唯一的讲演。当斯蒂夫·温伯格针对我的发言发表看法时，整个会场的气氛达到了高潮。温伯格说，他能够理解为何有那么多著名的化学家和物理学家都是基督徒。他说，在自己67岁的时候，他终于开始意识到死亡是一件真切存在的事情。有位记者报道说，温伯格这样讲道：“一想到我们将要死去，与我们所爱之人永别，就令人心生恐惧。”我记不清他的原话是怎么说的了，但在当时，这位伟大的科学家语塞了，他停顿了有两三秒的时间，看起来好像马上就要情绪失控似的。后来他总算恢复了平静，并且承认说，宗教信仰也许能够带给人来世的保障，这样的安慰确实令人难以抗拒。
温伯格在评论中还提到，在我的观点里只有一点令他感到困惑，那就是从数学物理的角度来看，宇宙具有可认知性，这一性质表明存在着一位至高无上的造物主。我曾提到过，可敬的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尤金·维格纳（Eugene Wigner）注意到了“数学超乎常理的有效性”，他认为“用数学语言来描述物理定律的公式，竟是如此的恰如其分，这是一个奇迹，是一份奇妙的礼物，我们既不能明白，也不配得到。”自然，维格纳所说的“礼物”必定要有一位赠与者。所以我想，在那个四月的午后，我还是给斯蒂夫·温伯格留下了一点浅浅的印象。
在温伯格教授和我按照各自的稿子发完言，并且就对方的发言作出评论后，就到了听众提问时间了。有一位看起来特别衣冠楚楚的人根本不等我回答，就连珠炮似的一口气提出了六七个问题，经验告诉我，这样的人根本就不是来寻求答案的。有位记者形容这个提问者是“对着镜头来哗众取宠（包括微笑）”。坐在这位特殊人物附近的与会者后来注意到，当我发言时，这位仁兄一直在嘀咕不停。我从他的诸多问题中挑了一个来回答，解释了我之所以成为基督徒，是在对基督复活的历史依据进行了严谨考查之后才做出的决定。下午的会议结束后，有人告诉我那位衣冠楚楚的先生是迈克尔·谢尔默（Michael Shermer），我并不晓得他是何方神圣，但有几位与会者都说此君既游手好闲，又狂妄自大。
迈克尔·谢尔默拥有两个心理学学位，有时还会在西方学院充当兼职教授。同时他还是《无神论者》杂志的编辑。2000年4月20日，谢尔默在其“无神论者电邮版”时事专栏中刊登了一则报道，在该报道中他用最诙谐的语言描述了这场盛大的假论战。谢尔默开篇就这样写道：“斯蒂芬·温伯格对阵亨利·舍费尔，二人之间展开了本次会议的巅峰对决。”接下来，他用很厚道的语气介绍了我的科研成果，当然也用同样的口吻介绍了斯蒂芬·温伯格的学术成就（这个自然不在话下）。在这篇文章里，谢尔默把我俩之间的论战写得跟1964年那场盛大的世界重量级拳击冠军赛似的，温伯格就是索尼·利斯顿，而鄙人就是卡修斯·克莱。谢尔默是这样介绍我的发言的：“舍费尔要把温伯格治得服服帖帖的，他把自己那支12口径的散弹枪上了膛，打算把温伯格的观点一枪轰个稀烂，就像打电线上的麻雀一样。这位新露头角的创造论者，这个自告奋勇的挑战者就要使出浑身解数了。索尼·“大笨熊”·利斯顿快要被卡修斯·“瞧我多机灵”·克莱击倒了。舍费尔手舞足蹈，神气活现，腾挪躲闪，迂回前进，他的拳击靴上饰着流苏，脸上带着微笑。温伯格是他的偶像，是他的榜样。他不愿打倒这位巨星，但他要出手了。准备好了吗？”如我所料，这段有趣的引言很快就变成了恶言相向，因为我指出了一个事实，就是在物理学和化学领域中几乎所有的先驱者都是虔诚的基督徒，每当回想起这一事实，迈克尔·谢尔默便痛苦不堪，很显然，这令他大为光火。我对谢尔默的痛苦无能为力，只能给他诙谐的写作技巧打个“A”。
就在温伯格博士的司机将要送他回奥斯汀之前，我和温伯格博士私下里谈了一会儿话。我希望他能明白，虽然我们的宇宙观截然相反，但我发自内心地敬重他在科研上的成就，我个人对他也绝无任何敌意。温伯格谢过我的好意，而且还开玩笑地说，他很高兴我能加入他的粉丝俱乐部。我还请他在我所收藏的他的著作《终极理论之梦》这本书上签名。温伯格给我签的是：“恭祝万事如意，斯蒂芬·温伯格，2000年4月”。
（第三章完）
（涤言 译）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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