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I
１９３５年上期我还在华西协合高中及协进中学上课，天矞也在协进，但到了暑假，我俩却都到乐山去了。原来是张良卿被乐山专员陈炳光邀请去任教育科长。他来了好几封信，无论如何要我去主办民众教育和义务教育。这本来合我的理想和心意，１９３５年暑期我同天矞一起去了。她被聘到乐山县女中去教课。我作乐山专区民众教育委员会主任，任务很重，要办民众学校，民众教育馆，接办整理设在嘉州公园里的图书馆，还要办义务教育，后者好得有张良卿的高师同学钱因之先生一起。专区图书馆的馆长原是乐山名儒王碧岩号德斋担任，他和帅平均老先生（廖季平的高足），但只是名义，实权在馆员手里。这一摊子要我全权物色人材。我便函请我过去的学生马秋帆，罗觉非、李顺长、陈国凤、代垣恩、李濬木（李建中的弟弟）、黄丹书等来分担这些任务。他们担任扫盲识字班、民众学校的教师，民众教育馆馆员，办理壁报，协助整顿图书馆。陈国凤被乐山县女小校长陈明玖聘去教课，代垣恩办专署的《嘉阳三日刊》，我负名义，他当记者、编辑。那时重庆书店店员，李建中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吴晓康，学了洗染，在土桥下街开起晨光洗染织补厂。
事情一大堆都要重头开始。但这一批年青小伙子有理想，有勇气。我和他们生活在一起，工作很顺畅。起先我们住在月耳塘，后来迁到民众教育馆内。民众学校由马秋帆负主要责任，办出了成绩。壁报每周两大版，用通俗文字介绍新知识，解答群众提出的疑问，还加上插画。虽然本地人士不大高兴，却受到大众的欢迎。只有一次《嘉阳三日刊》如实报道了从乐山到夹江一段修路工人的苦境，引起专署一些人不满，要刊物“更正”，还要代垣恩检讨。我不同意，这使得张良卿为难，终于代垣恩和我都辞去了办报的任务。
我们这一批人像一家人一样，彼此同心协力，也彼此有意见便当面提。我没有忘记世界语，要他们业余时间学习，只掏不出空来办学习班。我们希望很大，想办出一番事业来，不比宴阳初弱，而这毕竟是我们不懂世故，没经验，或者说不懂政治的幻想。我们踏踏实实干了一年，终于因张良卿调职而大家分头四散了。马秋帆被马边县聘去教书，（陈国凤后来考上了华西大学的社会学系）其余的人从何处来便回到何处去。我和天矞又暂时回成都。
天矞回协进，我暂时闲着。我买了郑振铎编的《世界文库》刚出的几本，也写些散文，取名《无问之答》，仿效尼采《查拉图斯如是说》的体裁，投到《华西日报》或其它日报的副刊，（本来剪存好，却在十年浩劫中当废纸卖掉了。）卖点稿费使用。后来张良卿的信毕竟等来了，他调任嘉属联立中学校长，要我们前去，是１９３６年下期的事。我一直教到１９３９年下期，天矞则在乐山女中教到１９４０年７月。
嘉属联中有高初两级，男女同校，地点在乐山北门外沟儿口。面临岷江，在去夹江的公路上，已是郊区了，风景优美。高中有４、５、６三个班，我教他们的国文及外国史。张校长是个开明的教育家，他自己是国民党员，但他兼收并用。我是安那其主义者，他是早知道的，而教务主任郑弗名可能也和英文教师萧华清，体育教师华濬哲是中共的地下党员。其他的教师，教国文的是钱因之，训育主任是王克明，他和易朝钺一起教代数、三角、几何，黄用揆教生物，郭忠晋教公民，只有一个姓邓的（名字我忘了）是国家主义者，自然也有上面派来的军训教官。其余的音乐女教师似乎兼女生管理等就不一一提了。
高四、五班很快就毕业了，高六是新班，从１９３６年教到１９３９年毕业。我还当过高八班的班主任或级任。高中分文理科，我教文科，三门课：国文、伦理学和外国史；改作文。只伦理学是生课，它不是我在南京学过的传统逻辑，而是采用沈有乾编的教本，除也讲传统逻辑外，还讲归纳五法；主要是讲新的数理逻辑，使用他创用的八卦符号来代表八个辞（命题），包括 Ladd-franklin的不相容式。我没有学过，只有边学边教；并下定决心，把它作为数理逻辑入门的阶梯。
我托了成都的几个大学（那时因京沪沦陷于日寇，金陵大学、齐鲁大学等都迁到成都）的朋友替我买了不少这方面的译著供我自学；即使在警报疏散之时，我也不走出寝室，留下来翻译Lewis and Langhold 的《Symbolic Logic》 的前四章。这门课是为高二文科开的，但理二的女生黄尚琼却选读了，而且学得最好，这和她的志向、她的悟性和数学基础好分不开的。所以还受到其他老师的青睐。她当时只有十七岁，是王德齑老先生的外孙女。看得出她当时是向多方面发展的，不拘于学校课程；多少有些内向性。我和她熟了还多次见到她对贫苦人家富于同情心。她什么书都爱读，文学（主要是小说）、哲学（主要是思想史）、外语，当时高中只学英语，她还自学世界语，用的是盛国成编的《世界语全程》，每课练习都做了。她不怕人嫉妒说闲话。她时常带着笑容，使我想起达·芬奇的Monalisa。我和黄尚琼的接触多了，逐渐认识了她的家人—－特别喜爱读小学的妹妹黄尚珺，我和她交了朋友。１９３９年７月，我还带她一起回合江，受到我一家人的宠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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