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忘年交

天没黑的时候,到外面走了一圈,见枫树下的摇椅招了好些鸟粪,找来抹布和水,清洗干净,有用水冲了一下。

这把摇椅的架子是我们搬进来就有的,摇椅是后来换的,原来的呢,搬进来就已经要坏要坏的。

搬到路易维尔以后最初的六七年,每年都有几波人来这里走走,不乏国内知名的前辈,其实很值得一点点记下来。

中国授予的第一批博士的导师殷涌泉先生就是我这小屋最早的客人之一。

匹兹堡那些年,殷先生曾有一个学期同我们一起修课,梁文琪先生做菜,我和他吃,一来二去,成了忘年交。我落户路大,自然邀请他过来。

殷先生乐于游玩,愿到处跑跑,他的生活非常有规律,早睡早起。他到的第二天一早,我起来做早餐的时候,见他站在后院木栏杆旁,我走出去说早上好,殷先生一脸歉意的说,我把椅子坐坏了。

我抬头一看,老摇椅成了一堆碎木头。我笑了,忙问:你没摔着吧?人没事就好。

殷先生在系里呆了三天,开讲座,带了一次讨论班,到了周末我们到处走走,一路他挺郑重其事的跟我说了系里的俩人:其中的一个,殷先生说你做什么事都好,得记住一点,不要站在他的对立面。另一个嘛,不危险,但很阴,小心他的小动作。

我刚刚到系里任职,也许是蜜月期,人人都非常友好,系里的人都挺好,氛围也非常好,就没太在意,和殷先生说,我会注意的。

殷先生的忠告,后来都得到了印证,特别是第一个。我应国际学生办公室的要求,确认了一个北京学生申请材料学历和成绩单造假,拦下了他的入学资格和资助。谁知那是我们系一个硕士生的弟弟,是人家的关系,就此我不小心得罪了这个硕士生,也得罪了他。造假的学生当然是录取信和I-20最后一刻被领事作废,我呢,那一年的年度评审被拿下,从最高级别变成了普通级别。后来我也想通了,降级的损失是每月少领37刀。

后话:还好我完完全全不是他的对立面,大有人在。

送儿子上哈佛的时候,我去看望了殷先生,他住在离波士顿两小时左右很美的小镇。他笑着问我,还想不想到这里来啊?我曾经来殷老师这里面试过,我回答:老啦,别挪了。

我们时不时有电话,有邮件联系,一直知道他的消息。

换这把摇椅的时候,我就和殷先生说,等着你来,保证不会被你坐烂的。

想念你,我的忘年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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