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名诗人杨牧新书《我的非虚构档案》签赠会在四川省图书馆成功举办记

20250916
文/王军

杨牧先生向四川省图书馆捐赠新书《我的非虚构档案》

[化石记录]

20250916  15:00~18:30  四川省图书馆负一楼多媒体厅。81岁诗人杨牧先生,签赠其三种不同文体的代表作一一《杨牧选本》(诗)《姑妄言集》(序跋集)《我的非虚构档案》(传记类)。童剑主持,牛放、向以群,曹纪祖、冯远臣,龚学敏、蒲秀政分三组先后分享了自己对杨牧诗文的阅读体验和感受。茶心、文艺、黎阳等朗诵了杨牧的诗。王庆松用小篆写了一幅楹联送给杨牧。杨牧幽默地说,希望《我的非虚构档案》能够成为读者清理书库时最后一批被“清仓”的书之一。杨牧风趣地说,“趁着自己手还不抖,给你们签个名,算是对大家多年来陪伴的一种回馈吧。”今天的杨牧新书签赠会,更像是一次有激情、有惬意、有温度的家庭聚会。前来倾听的人们,似乎没有感受到空调坏了时空间的闷热气息,似乎忘却了时间的流逝。杨牧铿锵有力的签名,约持续了一个小时,难为杨老的有心。一个姑娘不辞辛劳、非常专业地进行了全程摄像。

[杨牧先生赠书]

[化石启示录]
一、我是青年。

我是鹰——云中有志!
我是马——背上有鞍!
我有骨——骨中有钙!
我有汗——汗中有盐!

附:笔者20230505《读杨牧先生朗读<我是青年>有寄》(于20230428四川作家书画院、四川老作家书画院在浓园举办书画展时,与杨牧先生遇见一周之时,并恰逢五四青年节)

昨日是青年,
今日是青年心态,
明日是青年精神。
青年,青年,青年,
是破土而出的萌芽,
是持练而舞的肆意。
是喷薄而出的爆发,
是厚积薄发的刚毅。
是永不服输的坚韧,
是探索未知的好奇。

二、不激不厉,风规自远。

三、运动无限。不仅在于身体,更在于思维。

[王庆松向杨牧先生赠字]

【媒体报道】来自于《四川诗人》微信公众号

【诗文界评述著名诗人杨牧先生新书《我的非虚构档案》】
(以发言先后为序)
*简评著名诗人杨牧先生自传体散文集《我的非虚构档案》
文/牛  放

杨牧先生的诗歌成名作《我是青年》影响了一代中国人。
这首诗虽然荣获过多项全国大奖,但在中国文学史中的定位与价值高度的界定还远远不够。
在那个刚刚走出动乱的年代里,全国上下所有诗作,都是朝向一个声讨、控诉、纪念过去时代的方向上,而独有杨牧的长诗《我是青年》点燃青春激情,倡导全国青年投身国家建设,将国家、民族利益放在第一位,实现新时代的青春价值,勇当时代急先锋。杨牧的《我是青年》与以雷抒雁的《小草在歌唱》为对应,在中国诗歌思想和艺术上,既是那个大时代的两座高峰,也是两种不同思想走向的诗歌时代分水岭标志。
因此,《我是青年》当仁不让地成为了事实上的中国诗歌发展里程碑。
令人更加兴奋的是他的散文。继他50岁出版自传式纪实散文集《天狼星下》后,80岁时又出版了90万字的上下两册自传体纪实散文集《我的非虚构档案》,这是在他诗歌艺术的基础上回望人生的文学细化和时代史诗。
杨牧先生的人生,是与国家、民族的命运共同起落,同悲共喜的人生。他的《我的非虚构档案》,充满了激情、机智、智慧。人物刻画、细节延伸、题材选取、篇章构建、场景描述堪称入木三分,生动到不知不觉地便被带入文章场景,而掩卷之后仍然久久不能平静,回味无穷。杨牧的散文不仅具有历史与现实的文学冲击力,同时也充盈着史诗性的深刻度。杨牧将自己融入大时代中,透过他的人生,让看到了人性的火花,这需要尊重,于是他歌唱人性。
如果一定要将杨牧先生的诗歌和散文做一个比较,那么可以这样说:杨牧的诗歌歌唱的是一个时代的激情!散文则是多个时代的在场见证。
杨牧的艺术人生可以划分为两个人生时代。青年时期,是他的诗歌人生时代;中老年时期,是他的散文人生时代。诗歌时代,是他追求真理和宁折不屈的青春时期;散文时代,他的思想和艺术更加成熟,是他反思人生,追问真理的中老年哲学时期。就其思想与艺术高度而言,二者相比,散文时代更胜于诗歌时代。
总体说,杨牧的文章是过去时代的一面镜子!更是吹进新时代的一缕清风!
[牛放]中国作协会员,中国散文学会理事,四川民族学院兼职教授,原《四川文学》主编,文学创作一级,四川作家书画院院长。
注:因牛放老师发言原稿另有重要用途,故本文系牛放老师应笔者请求专门另写的一个简略稿子。
*向以鲜在杨牧先生新书《我的非虚构档案》签赠会上的发言稿:

我与《我是青年》
文/向以鲜

至今仍能清晰地回忆起那个初冬的午后——1980年11月的重庆,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大学生,站在重庆北碚西南师范大学(现在的西南大学)图书馆斑驳的书架前,指尖划过一本一本书刊的脊背。阳光透过老式的木格窗,布满灰尘的空气里射出几道光柱。在漫无目的的翻阅中,我突然遇见了诗人杨牧的《我是青年》(《新疆文学》1980,10)。那一刻,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炸开,让我猝不及防地怔在原地。
“三十六岁,减去’十’/正好…不,团龄才超过仅仅一年!”
第一次读到这些诗句时,我正处在自以为懂得什么是痛苦的年纪。作为少年大学生,那时还是比较稀罕的,常常被周围人冠以“幸运儿”的称号,却无人知道每个深夜我在宿舍床上辗转反侧的不安。《我是青年》中那种带着自嘲的呐喊,恰好击中了一个少年内心中最敏感最柔软的地方。记得有一次,我偷偷在心理学课堂中抄写这首,并且还情不自禁地读出了声。严肃的老先生走到我的面前,看了看纸页,又看了看我,最后轻轻叹了口气,原谅了我:“你也到了读这种诗的年纪了吗?”那时我不明白他的感慨,现在想来,他大概也从诗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许多年后,当我在成都的某个诗会上第一次见到杨牧先生时,突然又想起了那个午后。他笑着向我走来,额上的皱纹如同他诗中描述的那般深刻,却丝毫不减眼中的光芒。他比我想象中要矮一些,但站在人群中却格外显眼——不是因为他那已经开始稀疏的头发,而是那种即使在微笑时也带着沉思的神态。当我握着他的手时,掌心灼热而有力,仿佛握着刚刚“出炉”的一团“钢”。良久,我才惊觉,时光已经悄悄流走了三十多个春秋。
虽然彼此成为了朋友,平时与杨牧交流并不多,偶尔会在微信之中互动或关注,以表达共同的价值观。这一点于我而言,显得特别重要,并且也进一步加深了我对诗人杨牧的敬佩之心:人可以老,心不可以老,尤其不可以昧。而今我也老了,我始终记得英国诗人狄兰•托马斯的告诫:“不要温顺地走进那个良宵,老年在日暮之时应当燃烧与咆哮;怒斥,怒斥光明的消亡。”
时间真不经过啊,转眼就到了1999年,我也三十六岁了。一个初夏的午后,整理书架时,居然翻到了一本已经发黄变脆的《新疆文学》,上面就有《我是青年》。已经记不起是什么时候淘到的这本旧刊物,应该是后来上研究生时在天津的旧书摊上找到的。当年让我激动不已的诗句,如今读来却有了别样的滋味:“荒芜的秃额,也许是早被弃置的土丘,/弧形的皱纹,也许是随手画出的抛物线”!诗人哪里是在歌颂青春?分明是在嘲讽一个被偷走了青春的时代。而我们这一代人,又何尝不是时时刻刻被偷着吗?少年被贫穷偷走,青年被功名偷走,到了中年,又开始被逝去的时光偷走——我们都在用不同的方式,试图回答着同一个问题:当生理的青春已然逝去,精神的青春该如何安放?
每次见到老诗人杨牧时,心中就自然而然地涌出《我是青年》里的诗句:
“我是鹰——云中有翅!
我是马——背上有鞍!
我有骨——骨中有钙!
我有汗——汗中有盐!”
翅总有沉落的时候,鞍总有陈旧的时候,骨总有退化的时候,汗也流尽的时候。但是,诗人的精神是不朽的,诗歌因此也是不朽的。那一刻,我又一次理解了什么是真正的青年或青春——它不是年龄的状态,而是心灵的姿态。就像杨牧先生,额上的皱纹更深了,头发更少了,但眼中的光芒却从未黯淡。
如今我也到了耳顺的的年纪,却比年轻时更爱读《我是青年》。
上大学时,我曾背诵过《我是青年》,尤其是背诵到“……哈,我是青年/我年轻啊,我的胡大”时,还会模仿孙道宁的哈姆雷特式的配音,并发出一阵似笑非笑的冷笑。现在回想起来,还是会忍不住笑出声来——为那个曾经被这些诗句感动的少年,也为那个终于读懂诗句背后沧桑的中年人和老年人。妻子常笑话我:都一把年纪了,还天天读青春诗。我告诉她:这不是青春诗,这是关于时间、生命、如何老去的诗。是啊,只要还在追问,还在燃烧,还在为美的事物心动,谁又不是青年呢?
回想当年,《我是青年》之所以强烈地震撼着我,并不来自于诗歌写作的先锋性。总的来说,无论是早期创作还中后期创作,杨牧的诗歌风格并不以先锋见长,而是扎根于苦难大地深处,写出生命之痛与时代之殇,我称之为深度现实主义写作。杨牧的这种写作,既与中国诗歌传统紧密相关,与杜甫相关,与郭沫若或艾青相关,也与歌德、普希金或马雅科夫斯金相关,但又迥然不不同。其中,最大的不同来自于杨牧诗歌的解构与反讽。
《我是青年》之所以成为经典,绝非因为它是一首复调般抒情而激昂的青春赞歌;恰恰相反,它通过层层递进的解构与反讽,揭示了“特殊的时代”下,“青年”身份背后的沉重、荒诞与复杂况味。诗题下面有段作者自我介绍:
生于1944年,36岁,属猢狲。因久居沙漠,前额已刻有三道长纹并两道短纹;因脑血热,额顶已秃去25%左右的头发。
千万不要轻轻放过这短短的几十个字,它是准确理解这首诗的钥匙或入口。诗中给人印象最深刻的,无疑是其对“青年”的错位刻画,以及无助中充满希望的身份焦虑。传统意义上的“青年”意象总是与青春、活力相连。但诗中的“青年”(其实是中年),却暴露出这个年龄段不该有的狼狈形象:像醉汉,像老妇,像猢狲——将“青年”从高大的神坛上拉回地面。他们不是永远斗志昂扬的圣人,而是会“痛楚”会“辛酸”的普通人。这种身体性和凡俗性的书写,解构了“青年”作为纯粹精神符号的神话,赋予其血肉的真实感。诗中的青年名不副实,具有一种刺痛人心的荒诞感:“青年”本应天然拥有青春,但诗中的青年,其青春早已被透支、被损耗。他们顶着“青年”的名号,却体验着“中年”甚至“老年”的悲凉与责任。
可贵之处在于,诗中的“我”虽然生理已经不是青年,但精神和情感上却具有一种强烈的逆生长倾向:当青青封闭在“不出钢的熔炉”,当灵魂冷藏在时代的“冰箱”,当胚芽埋藏在“烧山的灰烬”中,诗人坚定不移地宣称:
所以我年轻——当我的诗句/出现在人们面前的时候
竟像哈萨克族牧民的羊皮口袋里/发酵的酸奶子一样新鲜
诗中的反讽,在隐秘的批判中,更多的是一种智慧的自嘲。通过主动承认自己的狼狈、未老先衰,以一种迂回的方式,重新夺取了“青年”的定义权。不是被动地接受社会对“青年”的生物学定义,而给予青年更为持久的社会学意义。以自我解构的方式,告诉这个世界:这就是我们这一代青年的真实样子——复杂、矛盾、沉重而又不失生命力。这种自嘲与反讽,成为一种柔韧的抗争武器:既消解了外部压力的严肃性,也建立了自我认同:我不完美,但这就是真实的我,我依然有我的价值。
好的诗歌从来都是超越时代的,一代一代的年轻人,不管世事如何变化,科技如何进步,读到“我是青年,我的血管永远不会被泥沙堵塞”时,我想,他们依然会激动会沸腾会梦想,就像当年那个重庆少年一样。这也许就是诗歌最神奇的地方——它让不同时空的生命在汉语中相遇,相知,相惜,相撞击。
忽然生出感恩之心。感恩那个在图书馆偶然的相遇,感恩这首诗四十多年来的陪伴,感恩与诗人这份难得的缘分。如果说青春有什么永恒的秘密,那大概就是永远保持对生命的热爱,保持永不屈服的倔强劲儿。而《我是青年》,正是这种热爱与倔强的坚实注脚。
朱东润先生认为,李白和杜甫都是飞仙一样的凤凰,杜甫却有一双泥足。的确,杜甫的凤凰虽然栖息在高处,却从未飞离过大地,它的双足总是踏进泥土中,甚至深陷于泥泞中而难以自拔。正是在此意义上,鲁迅才会有这样的感慨:‘我总觉得陶潜站得稍稍远一点,李白站得稍稍高一点,这也是时代使然。杜甫似乎不是古人,就好像今天还活在我们堆里似的。’”
诗人杨牧,正是以这样一双“泥足”,从川东走向新疆,又从新疆走回成都。
所以,越老越喜欢杜甫,越老越喜欢杨牧早年所写的《我是青年》。
一一2025,9 成都石不语斋
[向以鲜]四川大学教授、诗人。
注:本文转自于《四川诗人》微信公众号2025年9月18日

  • 曹纪祖在杨牧先生新书《我的非虚构档案》签赠会上的发言稿20250916
    文/曹纪祖

一,关于杨牧老师的代表作:《我是青年》
离开时代背景来谈文学,显然是一种误区。在风云激荡的八十年代,诗歌主要以思想胜。比如艾青的《回声》,是对权势的讥讽。"千万不要和她吵嘴,最后一声总是她的"!北岛的《回答》,是对改革开放和新时期到来的呼唤。"如果海洋注定要决堤,就让所有的苦水都注入心中。如果陆地注定要上升,就让人类重新选择生存的峰顶"。舒婷的《神女峰》,是人性复归和思想解放的呼应。"与其在悬崖展览千年,不如在爱人肩头痛哭一晚"。而杨牧老师的《我是青年》,是对荒唐年代青春痛失的自嘲与责任担当。他们是那个时代最前沿的声音,是最具思想力量和感染力的代表性作品。而代表性作家的代表性作品,体现了一个时代文学的高度,所以具有穿透时空的价值。
我在《新时期的四川诗歌》这篇长文中,专节论述到杨牧老师的创作。这篇长文首发于星星诗刊。其中专节评述了流沙河、孙静轩、傅天琳、叶延滨、杨牧、吉狄马加的创作。这里摘录一段:
"《我是青年》一诗,发表后在全国引起反响,成为新时期诗歌的代表作之一。特殊的动荡年月,使一代人历经磨难,年华蹉跎。他们的辛酸际遇,共同着祖国的深重灾难。"文革"结束,新时期蓦然到来。当诗人以青年的身份,参加无数青年的会议时,他忽然有了一种痛楚、辛酸与珍惜和奋进的复杂情感体验。对着自己的额纹和秃顶,他辛酸地唱到:"人们还叫我青年../哈..我是青年!"然而事实上"青春曾在沙漠里丢失/只有丁当的驼铃为我催眠/青春曾在烈日下曝晒/只留下一个难以辨清滋味的杏干"。因此他发出深心里的伤痛之声:
嘲讽吗?那就嘲讽自己吧,
苦味儿的辛辣一一带着咸。
祖国哟!
是您应该为您这样的儿女痛楚,
还是您这样的儿女
应该为你感到辛酸?

《我是青年》一诗的的典型意义,在于其通过一代人青春的痛失,概括出时代的悲剧。而杨牧诗有別于当时一般"伤痕文学"的地方,是他诗中那种始终奋进的积极态度:"我是鹰一一云中有志/我是马一一背上有鞍!/我有骨一一骨中有钙!/我有汗一一汗中有盐!"他认为,既然祖国"残缺太多","那么,我们就有了青年和中年一一双重的肩!"这种双重责任的自觉,正是一代人有所作为于时代的负重精神,是促使中国挣脱历史阴影,走向改革开放的力量中坚。"
为什么今天有的朗诵家无法传达出《我是青年》的精神力量,是因为他们不懂得那个时代。不懂得在进步与倒退,文明与愚昧,变革与保守的历史冲突中,人们在心理层面上的那些独特感受。"哈,我是青年"这种自嘲与无奈就读不出来,"我有骨,骨中有钙,我有汗,汗中有盐"的骨气就读不出来。"青年和中年,双重的肩",这种社会责任感和历史使命感就读不出来。这不怪他们。这是一个无法感同身受的问题。
王国维说:一代有一代之文学。当今诗歌更注意意象经营和艺术留白。写法也更为多样。与80年代的抒情方式很是不同,这是时代变迁使然。娱乐的世风也催生了一些休闲、躲平之作,轻、奇、巧、怪成为一些诗人才具的比拼。但时尚的未必是经典的。优秀作品有待时间的检验。在当下海量的诗歌作品中,我们应该问一下:有多少作品能够留下来?哪些作品是这个时代世所公认的代表性作品?从更宽的范围看,诗歌受到的关注度与80年代也有很大差距。圈内热闹与圈外冷清形成强烈反差。Al的出现更是颠覆我们的认知,对文坛的已有观念形成前所未有的冲击。
时代在翻篇,我们已经不像杨牧老师他们那样写作。但历史的痕迹就是历史的痕迹。我们没有理由采取历史虚无主义。我们应该学习杨牧老师他们那种"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的精神,多一些开阔的视野,少一些小器的矫情和文字游戏。
二,关于《我的非虚构档案》
正如此次活动预告中所言:《我的非虚构档案》是著名诗人杨牧先生在上世纪90年代一度洛阳纸贵的《天狼星下》的基础上,又经“十年磨一剑“,完成的一部洋洋90余万言的完整记录自已一生的非虚构传记文学作品。作者所经历的坎坷、颠踬、传奇、荒诞及一些戏剧化的日常,折射出八十年来的历史风云、时代悲欢、人间百态,文坛景观。它既是一部流浪者的心灵史诗,也是一个时代的微缩档案,更是一个具有穿越价值的文本。
《现代作家》发表的蒋诵的评论,值得关注。我在这里不再赘言。
我讲一讲699页起杨牧老师到雅安完成《天狼星下》的一些回忆:当时我是雅安地区文化局的副局长,也是星星诗刊的作者。杨牧老师对我说,工作纷扰太多,想到雅安来完成一部作品。我请我的一位从中学时期就跟随我玩的好友,时任雅安市常务副市长的某某帮助安排。那时雅安叫地区,有七县一市,市即如今的雨城区。这位朋友听说杨牧老师要来,非常高兴。立即同我面见了杨老师,并在雅安《星月山庄》落实了一间比较安静的套房,并按照杨老师的要求安排食宿,便于写作。一些细节在杨老师笔下已经呈现。如《天狼星下》的得名就是在这里灵光一现等等。
我想强调的是:我的朋友的态度,反映出那个时代人们对诗人的由衷的敬重,对杨牧老师由衷的敬重。这也折射出那个文艺复兴时期的社会风尚。正如我曾经请一位地委宣传部副部长帮助一位文学青年落实工作一样,仅仅是因为文学,而没有任何利益关系掺杂其中。这些事,想想都让人感慨。平时我们都不去纷扰杨老师,记得有一天,他给我打电话,要我给他送点安定片,可见他是何等用心用力。在《天狼星下》的基础上完成的这部《我的非虚构档案》,可以说杨牧老师倾尽了心血。而《天狼星下》,就是在雅安完稿的。这让我感到欣慰。
让我们来欣赏书中的这一段:"第二天开始,我伏上案头。从神魂上说,我伏下就再没有起来。从1964,到1989,从西行的列车,到东归的人流;从农场的历鬼,到天山的逃犯;从卑微的"盲流",到可笑的"名流"…戈壁,荒野,达板、雪山..大起大落,大喜大悲,大荒大谬,大仇大恨..不知道从何时开始,我已完全忘了了自己身在何处,俨然脚下就是新疆,新疆的山恋,新疆的草滩,新疆的马嘶,新疆的狼嚎,以致一天夜里梦魇,在天山山脚齐腰深的雪地里爬不出来..直到X市长安排的厨师敲门送面条将我惊醒,我糊里糊涂接过面条,竟问那师傅放"孜然"了没有..如此,我每天都伏在过往的每个脚印上,昏天黑地了十四个日夜,近四十万字的一本书稿终于一气拉通了!"这里能见出杨牧老师的激情和文采。
我们今天分享这部作品,体会到杨牧老师身上那种契而不舍的精神,他饱经风霜,执着,深刻、细腻、厚重、大气而又不乏幽默。这是一代人的精英气质。有时候,我也感觉杨老师对自己很苛刻,凡事尽可能做到极致。但人生不如意常八九,完美是很难实现的。我比较倾向缺失之美,我用苹果头像,就是因为乔布斯的那个缺口。我想谁都不是完美之人,世上也没有完美之作。优秀的作品之所以优秀,是因为真实,现实的真实与历史的真实,是因为独一无二,是具有个性的"这一个"。这与当今不少面目雷同的作品,是不可同日而语的。正因为如此,所谓"穿透时空",就不是无妄之言。文学史,从来都是以作家和作品而形成的。而这样的作家作品,必是彼时的代表性存在。
[曹纪祖]四川成都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原四川省作家协会副主席兼秘书长。著有叙事长诗《时代之子》,抒情诗集《多情人生》,诗歌评论专著《批评与思考:中国新时期诗歌》等。

  • 蒲秀政在杨牧先生新书《我的非虚构档案》签赠会上的发言稿

亲历、亲证、亲笔的“个人史”和“时代史”
文/蒲秀政

今天非常荣幸前来参加杨牧老师的新书分享会,本着学习的目的,怀着对文艺的热爱和对诗歌的崇敬,虔诚奔赴。聆听了前面三位老师的精彩讲述,受益匪浅。在此分享三个关键词。
第一是感恩!和杨牧老师结缘是在2000年,当时正在策划主编出版《成都辐射走天府》文旅丛书(整个书系全套七册:《漫步天地间》《沐浴康藏风》《奔向女儿国》《放舟三百里》《纵情长江畔》《寻梦大巴山》《走马古蜀道》),在伍松乔老师的引荐下,我前去拜访杨牧老师,并约请杨老师为丛书撰写总序,得到杨牧老师的充分肯定和全面指导,在深刻感受杨老师文本丰盈温情的同时,充分体会到他的人格魅力,并成为后来编辑出版工作中的强大精神感召。前几天,以教师节的名义,杂志社特别推出著名评论家蒋涌先生为《我的非虚构档案》撰写的最新评论《“边塞文侠”的淬炼与作为》。接下来,《现代艺术》将继续尽可能全面地呈现杨老师的文艺人生。略表谢忱!
第二是感慨!前几天拿到杨老师的新书后,还没有来得及系统阅读,抽空浏览了第26章到60章“在新疆的日子”中的故事,从家乡出发前的心路历程,前往新疆途中的所见所闻,到了新疆以后刻骨铭心的各种遭遇,文本极富画面感,故事情节传奇迭宕,堪称是现实版历险记。文本中,作者对哈萨克“真主”女人的赞美,对“十个人说话,九个不同音,一排土平房,挤进几个省”另类大乡情的描写,以小我的故事带出属于大我的群体世界,作者既不是支边知青,也不是服刑罪犯和普通盲流,他是属于绝境中突围的求生者,不仅没有任何依傍背景,还带有不为社会环境所包容的原罪和污名,文本讲述着盲流群落的另类故事,作者内心有着不敢流露的流亡者的莫名悲怆。我个人认为:这些故事都非常适合向影视和戏剧方面深度转化。
由于工作的关系,阅读了一些或远或近文艺家的人生故事,心生感慨,如同托尔斯泰在《安娜·卡列尼娜》中所揭示的,幸福的家庭与人生千篇一律,大多相似;而不幸的家庭与人生则千差万别,各不相同。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有时我在想,生而为人,没有谁的人生可以是苍白的。但是面对相同时代底色下的相似人生,不同的生命主体各自的选择和表达却有着天壤之别。回到今天的主人公杨牧老师,虽然他的经历多灾多难,但他毫不气馁,坚忍不拔;他在记叙自己的坎坷历程时,不借题发挥,不自我炫耀,更不得理不饶人,他的朴实、真诚、宽厚,恰好体现了中华民族的美德。杨牧老师无论作人、做事、作诗、作文皆颇具准噶尔性格,像那一片大地和那里的人一般宽宏大量,能接洽高贵,不嫌弃卑微。他不计较自身无法选择的时代“大”与“小”,时代欠缺过他,他并没抱怨时代;时代补偿了他,他也报答了时代。
他长期生存在“第二故乡”:“他深深地爱上了准噶尔的气质和追求,爱上了真率与坦荡、粗犷与爽快、豪放与乐观、通达与深远。”我个人认为,这也正是值得当下的人们学习、反思和镜鉴的,杨老师的昨天就是我们的今天,杨老师的今天就是我们的明天。
第三分享一点感知!关于这本书的文学地位和文艺价值,借用评论家蒋涌先生的话说,杨牧老师的新作《我的非虚构档案》,是一部当下可遇不可求的值得打惊叹号的个人和时代同构的珍贵书籍,其传世品质已显而易见。
其一、它与带上流行色的写远不写近、写虚不写实、写假不写真的轻举妄动的“犬儒文学”迥异,并不露声色的划清了界线,写自己(“本我”),写亲身经历的真事,坚持不以主观视角驭笔的客观表达,有不以个人恩怨左右的内敛、节制与节操,拒绝伪饰与扭曲的凸显时代本貌;
其二、具有传世品质的书写必须具备的基本特征,珍贵性、稀缺性、耐读性,实现从传统文化到现代文明个人素质的修炼和眼界的拓展,所以,作者笔下呈现的是本貌的背景,本真的自己,本来的生活,能与每一位读者进行文化交流和文明对话,这种跨越认知藩篱的书写格局与不枝不蔓的精当表述,在当下众多文本中算“万中取一”,无疑是读者已经久违的非虚构书写的重大斩获;
其三、它是一部有大家气象——即“宇宙意识”的恢弘生存画卷,所谓“宇宙”一分为二的“时间”、“空间”的合称,书写它,检验它,都离不开一把时空尺度,流传时间的久远,传播空间(包括读者数量)的博大,欺瞒可以一时,邀宠可以一时,但是,外人和后人的眼光和内心准则,绝不是可以凭籍外力改变和强加,须得以“真”与“珍”自证价值,以“善”与“诚”做通关绿卡,以“美”与“精”构成“一读难忘”的文本魅力。杨牧老师的文本,具有经典文本必备的可信、可赏、耐读、耐品的阅读指数,不单属于当代,更属于后代。
其四、《我的非虚构档案》是一部苦心孤诣的亲历、亲证、亲笔“三位一体”的“个人史”和“时代史”,作者虽然饱经忧患,却绝未改变胸中那颗热爱脚下的土地、热爱眼前的生活、求索生命的真谛、珍重人性中情义的赤诚初心,所以,这部书还兼容“正史”和“野史”的文本特征,弥足珍贵!
最后,祝贺今天的分享会圆满成功!由衷祝福杨老师身体康健!阖家幸福!晚年吉祥!并祝在座各位老师、诗友创作丰收!文艺长青!
[蒲秀政]四川省文联《现代艺术》杂志社总编辑、四川省文艺期刊联合会主席

注:本文转引于《四川诗人》微信公众号2025年9月23日

  • 龚学敏在杨牧新书《我的非虚构档案》签赠会上的发言稿
    文/龚学敏

我非常高兴能够参加杨牧老师的赠书活动。
这三本书,《杨牧选本》,我过去从刊物上或者选本上,甚至单独的集子里面,几乎都读过。《姑妄言集》是我还在《星星》工作的时候,我们星星的朋友们一块儿,给《星星》工作的退休老编辑们出了一套书这是其中一本。
第三本《我的非虚构档案》,上个月我收到邮寄来的这本书时,我的一个小同事是《星星》的,打开之后就先看了,她把书送给我时说这本书“写得好好、好有意思噢”!她不搞文学也不写东西,是个小美女。她可能打开的时候顺便翻开看了一下一一” 好有意思!”。
今天我主要讲讲这本“好有意思”的书, 我的感受以及我认为这本书应该有的意义。
杨牧老师生于1944年,44年是抗战胜利前夕。经历了解放初期的生活。他还在读初中时,写的第一首诗名为《生活越来越幸福》。虽然那时大家可能认为这是个笑话,这是个玩笑。但是,事实证明,杨牧老师的生活确实越来越幸福了。事实证明, 我们整个国家和人类的生活也越来越幸福。这首诗体现了什么?体现了“小杨牧”从那时起,就是个骨子里的、生命里的理想主义者,他对美好的追求从那时候就能够体现出来。
不同的年代和写作可以留下不同的词汇和意义。但是,有一点,他是一个有理想的人,这是没有变过的。杨牧先生80岁了,还是一个有理想的人。他从44年到80岁,经历了我们常人没有的生活。解放初期,被开除出学校,去教书、照相,之后西去新疆。新疆是干活就管饭,然后慢慢写作、办刊物,最后回四川。这个经历不是每个人都可以有的, 这一点也是这本书《我的非虚构档案》的意义之一。在座的各位可能也想写自己的非虚构档案,但没有这个经历,就无法写非虚构,只能写小说罢了。
第二个意义。我们说到杨牧老师的时候,说到的是《我是青年》,说到的是《杨牧选本》中杨牧老师的诗歌成就。他是一个诗人。现在有句话, 提到得越来越多,就是:“人诗互证。”你怎么来证明你是一个诗人?你不能说因为你写了诗就是个诗人。怎样来证明:你有诗人的悲悯和同情心,是一个有理想主义、追求真善美的诗人?用什么来证明?只有用生命来证明。只有用你的生命历程、你的经历,像杨牧老师一样,用《我的非虚构档案》来证明。只有用诗人的世界观,回望自己的生命,才能呈现出来这样一本书,才能够证明。所以这本书的意义之二是, 他把一个取得诗歌成就的人的内心和经历给读者呈现出来了。
当我们说经历的时候,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新中国的建立以及文革和改革开放,这些都是我们的经历。那么,我们从人类社会的进步来看,抗战前夕时,大巴山里面的渠县,还是个典型的半封建半殖民地的农耕社会, 再后来,到了工业化、后工业化、互联网和人工智能。杨牧先生从农耕文明,到了现在的人工智能时代。许多人都认为我们这一代人很划算,为什么呢?这是一步千年啊。我们爷爷的那一辈, 爷爷的爷爷那一辈,几十辈人过的都是重复的日子,都是经历一样的农耕文明。在这种大的人类社会变化下,一位真正的诗人用《非虚构》写出了这个时代千年未有的变化,写出了自己不同于其他人的独特性。这本书的意义在某种程度上是一个档案馆,它不仅是《我的非虚构档案》,而是一个档案馆一一它展示了在不同社会状态下的人如何生存、人内心如何思考、人是怎样想活下来的、人是如何成为真正有人性的人!这是这本书的第三个意义。
我们现在写作的人很多,受教育的程度也很高。杨牧老师开始写的第一首诗的时候,是初中时期。《渠县日报》发表过,然后他们学校的黑板报又发表了一次。那时候能够读初中的比例,跟现在读大学生的比例算一下。那时初中生的比例,可能低于现在的大学生比例,因此,现在每个人都认为自己是有文化的人,未见得。那么,在现在这么多写作的人里面,你的写作该写什么?当一个人写作时, 写什么才能达到刚才我提到的“档案馆”程度。假如人类要建一个档案馆,你怎样放得进去?当然,有些东西是没办法的,那是天命。例如,杨牧先生西去新疆,就是杨牧先生的天命,如果没有西去新疆,他的人生就是另一个意义。可能我们今天也坐不到这里,完全有可能一一他的命运会发生大的变化。而恰恰是上天要让他受磨难,要让他经历了过后,回过头在这本书告诉我们: 还有一个特定的群体,有这么一批人,在中国历史或者人类历史上,有这样一批人这样地活着,这就是他给现在写作者的一个警醒。面对碎片化的问题、年轻人躺平、大家认为什么都没有意思的时候,我们怎样的写作,才能成为档案,值得留下?
站在农耕文明工业化、后工业化、互联网、信息时代和人工智能的角度,今年是AI 元年。我们的目光再放远一点,放到历史上去看。我最近一直在讲这个观点,我们这代人,包括杨牧老爷子,和在座的人,都是一代人,在历史长河中都是一批人。我们这代人该如何书写?我们这代人的写作意义是什么?我的观点是,我们这代人是真正的人类意义上的最后一代作家。以后就不需要我们写作了, AI会帮助我们写作,以后的碳基生命要变成硅基生命,我们就是“最后一代”。那么最后一代作家的职责是什么?是为AI投料。我们的写作将投给AI,然后生成最终代替我们的、超越人类的写作。我的观点一直是,你投什么料?你投的料有没有价值、是否具有独特性?能否扩展AI的认知边缘一一即人类的边缘?这才是有意义的。那么,杨牧先生的《我的非虚构档案》符合这个条件。AI就需要这种写作一一站在未来的角度,把我能预见的、预判的未来的角度,《我的非虚构档案》是有这个意义的。这就是这本书的第四个意义。
因此,我认为这本书具有这四个意义。作为我来说,我能够做到有以上的一个意义,我就对我的写作感到心满意足了。结果杨牧先生一本书写出来,创造了四种意义。其实,这不是一本书,而是杨牧老师的一生。我要向杨牧老师表示衷心祝贺。
一说到杨牧老师,话就多了,无法说完。我比较遵守规则,我估计时间大致就是这样。我认为,杨牧老师对诗歌和文学的贡献, 完全当得起我刚才说的。我不是一个理论家,我只是作为过去编辑、现在的读者和一个写作者,我认为,这样有意义的文学才是人类的文学,才是有价值的文学。
谢谢大家!

[龚学敏]诗人,中国诗歌学会副会长,四川省作协及省文联副主席。
注:本文系某留学生现场摄像录音整理而成,应笔者请求,杨牧先生于2025年10月7日分享。

  • 冯远臣在杨牧先生《我的非虚构档案》赠书分享会上的发言稿
    文/冯远臣

各位老师、各位书友:
今天能和大家坐在一起,分享杨牧先生这部88万字的《我的非虚构档案》,对我而言是一份特别的荣幸。
读这部书的过程,像跟着一位长者坐在炉火旁翻阅旧相册——没有刻意的修饰,没有夸张的情绪,却能在字里行间触摸到一个人、一个时代的体温。
下面,我想从“生命的完整性”“真情感怀”“时代镜像”和“文学启示”这几个方面,和大家分享这部作品的重量与光芒。
一、从 “腰部创伤” 到完整叙事
首先,这部书最让我震撼的,是杨牧先生从《天狼星下》的“腰部叙事”到写“完整人生”的叙事转身。他在“后记”中形象地将一生比作人的身体:新疆25年的流浪岁月是 “腰部”,20岁前的渠县生活是“上半截”,1990年,返回成都后为“下半截”,二者共同为“腰部叙事”补全了两头的空白,最终串联成完整的生命轨迹。这种以“身体隐喻”构建的“三段式”,绝非简单的时间线罗列,而是对《天狼星下》“局部创伤叙事”的结构性突破,它让杨牧的人生不再是被割裂的疼痛片段,而是可触摸、可追溯的“完整存在”。
其次是地理与精神的三大场域对应的人生图景。从地理空间与精神空间维度来看,《档案》呈现出地理迁徙的三大场域:沿渠县、新疆、成都三点连成的三角形循环线路。这三大场域分别对应着生存与精神双重困境的“原乡叙事”,“内在流亡”中的“精神重塑”,以及天府之地耕耘的“责任担当”。若将平面上的三角形支点向空中延伸,便能窥见一幅形而上的立体“三维空间”动态图。“上半截”的川东岁月(1944年——1964年),藏着杨牧的童年记忆、少年梦想,以及复杂的爱恨离愁与文学梦的萌芽。他不再将这段岁月作为“流亡背景” 的闪回插入,而是以带着体温的“原乡叙事”,还原“腰部创伤”的源头。从家族史到文学萌芽,从生存与精神的双重困境到人间温暖的点点滴滴,构成了杨牧家乡记忆的“个人史记”,也是一个在生存缝隙中追寻文学微光的少年,即使脚踩泥泞,也要仰望星空的苦难剪影。《档案》“下半截”从省作协所在地布后街二号写起:他“再做冯妇”,接任《星星》诗刊主编;又意外接过“烫手山芋”,任省作协党组副书记、副主席。书中基于人物原型与事实的描写,既有对刊物整肃的严谨态度与责任担当,也有陷于事务“杂碎”里的烦恼与无奈,更穿插了如租房、买房、个人家庭的生活日常。“档案”清晰记录下他作为作协领导与主编,为振兴四川文学勾勒的宏大构思,直至这个乌托邦梦想的虚幻。相较于对“腰部”的重述,《天狼星下》虽精准捕捉了特殊年代个体的精神创伤,却在某种程度上简化了生命的完整性。而《档案》通过“腰部”串联起“上半截”和“下半截”,不仅让“记录存在”形成完整的叙事链条,更使个体在直面“不完美的自我”时,从艺术疗愈,到“生命归档”的转型,让“存在” 不再是片面的创伤记忆,而是时间与精神层面的双重完整。
二、非虚构的 “真诚” 与 “真情”
这部非虚构作品所体现出的的“真诚”与“真情”,是它最动人的底色。杨牧先生写真实,从不使用英雄化的夸张手法。他不回避自己的怯懦。他怕死,他想活着,哪怕是流亡天涯。他承认自己不是英雄,不能做无谓的抵抗。他写和队友偷摘集体的苹果、西瓜,或是烧豆荚吃,从侧面让人看到一个病态、扭曲、畸形的社会原型。这种不回避自身弱点的“自我审丑”,反而让文字有了直抵人心的力量。而他的抒情,总藏在细微之处:1973年秋,他回到阔别十年的家乡,见到妈妈时的情景描写特别细腻感人,杨牧轻轻地喊了一声“妈妈”,妈妈抬起来惊喜地喊了一声:“幺儿,你回来了?”然后,吃妈妈炒的胡豆,喝妈妈煮的菜稀饭。杨牧说:“这才是妈妈的味道。天底下最好的味道。”简单直白的对话,没有痛哭,没有拥抱之类华丽的辞藻堆砌,但读来却格外让人心酸。他写和艾青的友谊,没有长篇大论的赞美,只记下艾青在颁奖会上晕倒时,在医院时,两人的手紧紧攥在一起,以及艾青那句“杨牧喂,你攥紧点,再攥紧点”。这些带着体温的细节,让“非虚构”不再是冰冷的记录,而有了可触摸的温情质感。
三、时代镜像
《档案》不只是杨牧“个人史”,它更是一面时代的“镜子”。这是它最珍贵的“时代镜像”价值。透过《档案》厚重的历史镜片,“上半截”以杨氏家族兴衰荣辱为背景展开的“原乡叙事”,为我们展现了一幅川东地区从民国末年到新中国成立后的农村生活画卷。在物质匮乏的年代,既有热火朝天“赶英超美”的火红场面,也有饥肠辘辘被迫吃“观音土”的凄凉景观;既有村民淳朴善良的热心互助,也有“运动”场上的残酷无情。当转入流亡叙事时,《档案》以中国西部、建设兵团为宏大背景,描述了屯垦戍边的一代人的存在困境和精神渴求的生存图景,以及他自己的关于“流”与“浪”的生存悲剧呈现。
1990年代回到成都,他写由川内文坛组成的各色人等的人性善恶,在他的笔下铺展开来,犹如清明上河图景带着古讽的繁华与喧嚣应有尽有。又成了改革开放后文化界的缩影。就像历史学家黄仁宇所说:“中国近代史的粗线条现实,往往藏在个体的经历里。” 杨牧先生的笔,正是抓住了这些 “小细节”,让我们得以触摸到大时代的脉搏。
四、文学启示
杨牧“记录存在”的非虚构写作,为当代非虚构文学提供了“扎根个体”的写作模版。当前,非虚构创作或依附于宏大历史,或沉溺于私人化情绪,而杨牧则以十年磨一剑的耐心,完成了他的“生命归档”。《档案》采用白描和轻逸化的书写,不追求意义深刻,不玩弄技巧手法,只以“真实为底色,以完整为目标”,在个体与时代的张力间,还原存在本身的全貌。这种“还原”,是对生命过程不可被简化或省略的敬畏。
由《档案》的“公共性”价值,引发人们对文学价值及意义的探讨:究竟是要记录“发生过什么”,还是要回答 “这些发生为何能让‘我’成为历史的线索去找到‘我们’呢?”杨牧给出的答案清晰而坚定:当非虚构忠于生命的完整性,当个体叙事能照见群体的生存,那么“存在”的痕迹,便不再是书页间的文字,而是能滋养当代人精神的养分,成为跨越时空的价值存在。这,正是《我的非虚构档案》留给当代文学最珍贵的启示。
最后,请允许我在这里再一次表达我对牧公的敬意。
谢谢大家!
[冯远臣]笔名,雪峰。四川达州人。四川省诗歌学会副秘书长,达州市诗歌协会副主席。《杨牧评传》作者。
【更正】蒲秀政与冯远臣二者发言稿次序,需相互交换。
【致谢】向杨牧先生表示崇高的敬意。向龚学敏、曹纪祖、向以群、牛放、蒲秀政和冯远臣等先生表示衷心的感谢。向《四川诗人》微信公众号编辑部同志们表示诚挚的谢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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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1111 14:08于悟道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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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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