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月无声

以前在计算机上画的一幅版画味的。山月无声,万籁俱寂,只有时光流过空间,飘渺而逝。

美洲印地安人音乐 (from mp3surf.icu)

中小学时基本在青白江 – 成都的工业飞地。当时的宿舍区离几个主要的厂区虽然不是很近,但夜深人静的时候,总能听到厂区传来的嗡嗡轰鸣。化肥厂、钢铁厂、纤维厂、机械厂、公路上日夜不停运输化肥的车队。。。各种声音很多,混合到一起,就成了所谓的白噪音,各种声音在耳朵听到的范围内分布得非常均匀非常稳定。

医学上说一定的白噪音可以帮助睡眠,事实上也是如此。很多人在青白江呆久了,偶尔去其他安静一点的地方,听不到那种熟悉的微微轰鸣声,一时还会不习惯。当然偶尔也有亲戚朋友到青白江来,被工厂的声音搞得迟迟不能入睡。

初中时曾在暑假回过川北山区的老家。那是大巴山里临江而立的一个小县城。嘉陵江的支流东河紧挨着县城流过。曾经是红四方面军临时总部所在地。我家祖屋,当时被徐向前征做前线司令部,现在成了当地红军城里的一处历史遗迹。

远离大都市,本来应该是非常安静的地方,但那时候很多三线工厂搬到了附近的大山里。县城周围和东河对面的山坡上都新盖了很多楼房。和青白江比,那里的夜里当然安静很多。但是县城周围也和青白江一样,人气很浓。晚上在河滩上走走,也可以从哗啦啦的水声中隐隐听到沿河的工厂和人家传来的声音。夏天里县城周围河面上倒映的灯光会一直摇曳到深夜。那时候人不大,好奇心大,总爱去想象那些灯光下的人们在干啥。夜色虽然安静温馨,半大小子心却不静。

83年夏天一个人去了九寨沟。那时候到九寨沟旅游的人还不多。从成都去只有那种解放牌的长途公共汽车。车开到沟口把人放下来,自己走20-30里路到诺日朗瀑布那里的招待所。招待所每个房间虽然都是大通铺,但也成了个人单间:没有几个客人,随便你自己选房间。

到了晚上只有2个藏族服务员值班,提醒不要出去走远了,因为山里还是有野兽的。其实晚上出去还真不敢走太远。除了招待所里,其他地方都没电。深山老林,白天都看不到一个人,晚上更是伸手不见五指,能往哪里跑? 我第一天晚上想去诺日朗瀑布旁走走,转个弯就可以到。但是没走几步就回撤了。外面实在是太黑了。天上的星光透过云层照下来的时候,远近的林木又一片惨白,实在有些瘆人。

九寨沟写生

但九寨沟也让我第一次感受了真正的安静。因为海拔很高,夏天晚上还是很冷,也没有什么蛙声虫鸣。除了山风伴着林木和瀑布,再也没有任何其他的声音了。在那里多呆了几天以后,胆子大了些。后面有几天晚上月光特好,就带上电筒和匕首(是的,那次去时按同学的建议,准备了匕首),大着胆子去了近处的几个海子边。月光下一个人坐在湖边,似乎有点理解为什么有的人会出家了。那里的夜色很有一种和人世不在同一个空间的感觉。在那里坐一会,荣华富贵,宠辱得失,慢慢都虚幻遥远得很了。

九寨沟的海子
九寨沟的木桥
珍珠滩瀑布

从九寨沟回成都的时候,经历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感受。随汽车进入成都平原不久,我就慢慢感觉到微微的震动和轰鸣。那完全不像是耳朵在听到声音,更像是身体在感受到空间的振动,成千上万的人存在和活动的能量引起的空间振动。虽然以前也不止一次离开成都到都江堰、卧龙、峨眉、大巴山等远离城市和工厂的地方,但是回归时都没有那种奇特的感觉。现在想来,可能是离开的时间长了一些,而且大多数时间都是一个人在大山里整日整日地单独游荡。

估计也是因为这种奇特的感觉,大山里的野生动物不会轻易下山。从荒无人烟的空山野岭来到人类集聚的地方,它们可能也会有这种全身心的震撼。

到美国读书以后,听到一些美洲印地安人后裔音乐家的曲子,就想起九寨沟那些空灵的月夜。后来再看些印地安人和美国的历史,对欧洲移民到来前的美洲大陆有了更清晰的印象。当初的九寨沟,确实和当年的美洲大陆有很多共同的地方。

王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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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人评论了“山月无声”

  1. 我记忆中,83年夏天一个黄昏,我正从九眼桥方向走回科大,快到学校后门时,看到你背着背包和画夹,穿双回力鞋,大步朝前走。我赶紧喊你,才知道你刚从九寨沟回来!后来你还送给我一幅画和几张照片,听你摆了些感受,当时好羡慕你!许多年后,我也跟随一次会议的代表们一起去过。那是秋天,红叶很美。但前后仅三天,住的是宾馆,傍晚就是逛逛附近的旅游商店,晚上都是在寝室聊天。像你那样能独自欣赏九寨沟宁静夜晚的人,恐怕只有当地藏民了!你的那次旅行真是太宝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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