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之夜》与我 …

胡松华这首歌,在中国,说30-70岁的人个个都晓可能不会过。

胡的《赞歌》是因为《东方红》史诗歌舞电影出名,《草原之歌》却是因为被批判出名。批判个啥呀?文革那会,兴批判,啥都可以批。只要是“哥哥妹妹姑娘”的东西,都要批!

简单说吧,八个样板戏故事不同,但有一样是相同的,那就是都没爱情。《草原之歌》想给姑娘写情书?不行,得批!胡松华的录音不知是哪年,不如他的《赞歌》,稍快了点,心急,想姑娘快点收到信吧?

军人李双江唱此曲,嗓子太尖,太假了,我是姑娘不会给他写信。

台湾的费玉清唱,音色不错,不过柔腔媚调奶油多了点,也许夜总会唱得太多吧。

香港的徐小凤唱得还不错,她的沙哑嗓子和内蒙的沧桑风味正吻合,不缓不急,草原的韵味给唱出来了。

直到刀郎,才将这首歌唱的的入心入肺!他的昂扬激情和洒脱风格,能穿透云层,飞越草原—-我想,好多姑娘会主动给刀郎去信。

就在批判情歌的年代,我去了农村插队。农民的朴实和宽广的田野,自然地触使我放开了破嗓子,在挥锄头时解解闷散散心,唱起了这首《草原之夜》,当唱到副歌“来来。。。”时,其他知青还和了音。。。好不开心!

那晚,我和知青小郭兴致好,去追月,刚回村里,忽然听到一把熟悉的上海国语男声,从生产队长的家破窗里传出来。

。。。。。。

“。。。。我们要开大会批斗大黄!”
“为啥?”
“他今天在干活的时候唱黄色歌曲!”
“啥叫黄-色-歌-曲啊?”
“《草原之夜》!”
“啥叫草-原-职-业?”
“是黄色歌曲—嗯–,就是下流的歌曲!我们要开会批判他!”
“。。。”队长没接下去,只听到他吧嗒吧嗒抽土烟的声音。

我的心一下子凉了一大截,我的小腿在发抖,小郭看着我,张口结舌。他知我的“海外关系“—-父亲在香港,在那时,虽然不是专政对象。可是,绝对是“里通外国”的怀疑对象嫌!(他会继续上纲上线吗?!队长会听他的意见吗?!)老实说,从文革开始,我一直夹着尾巴做人(那是个不做贼也心虚的荒唐年代)。而这个“检举”我的上海知青陈某,我们吃一锅饭,用一缸水,睡一间房,除了他出去“跑关系”,我们几乎天天生活在一起!

“嗯,—这样吧,”队长出声了!“俺看,你们都是刚离家的年轻人。这“黄-色-歌曲”嘛—-俺也不晓得是啥玩意。不过,你们刚离家,就斗来斗去,传回家去,不好!这–俺看,这样吧,明天,知青小组会上俺说一下,就管了!”(“管”就是好,行,的意思)

“。。。。。。”陈某没有继续出声。

我几乎要抱着小郭哭起来,不过,我们转身就走,连走带跑。

回到我们漆黑的宿舍,另外三位知青早已入睡,我俩二话没说,没有洗刷,就钻进了被窝。不一会儿,陈某也回来了,没有点灯,也没出声。

从第二天起,我看四周,所有的人都变了,所有的颜色,都变了!


黄锦江(江上一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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