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匠的宝贝(43)

“我又回到庙里,”青年又继续说。“从那天起,开始了我的新生。匈牙利步兵把我们撵进了森林,舅舅对僧侣们说,我吓得失去了说话的能力。哪怕是一个字,我也不能对大众讲话,因为我舅舅对我说,有人要弄死我。我的口如一座寂静的坟墓。所有的痛苦,我都拿来埋进我这心灵的坟墓里,我顺从,人民也一样地叹息,讥讽,我顺从,默不作声,像个哑巴。是的,我仍是个哑巴。对人们的惧怕和在母亲面前的誓言,逼迫我闭上我的嘴。我周围发生的一切,我都听得清,看得明,但一切的一切,无论是高兴还是痛苦,我都必须埋在我的心中。听见喜悦的曲调,我不能欢笑,承受什么悲痛,我不能哽咽。所有具有青春气息的呼声,我只能内心领受,我的生命似流水······

但是,是在冰下。除了我的舅舅,孤独的修道院长知道我是谁,出自哪个家族,其他的僧众和一般的人都把我当做负有重罪的胆小一代人来看待。他们叫我耶尔柯······哑巴耶尔柯······唉,是的,胆小的耶尔柯。舅舅把我打扮成乞丐,为了不犯疑。格列高里亚涅兹一家认为,他们的那个后代在流浪,做梦也没有梦见,他却穿着一般的服装,生活得离他们如此之近。我的事情很少。我用花朵装饰圣徒,在瞻礼队伍里执旗,脚踩风琴袋,打扫花园。我学会了编藤帽以及做水槽那样的东西,我拿来卖给大家。所以,没有人知道我的出身世系,我走村串寨,没有生命危险。那时狗来嘲我,人来笑我,而我是上帝的忧惧,老婆婆们议论我,我是清白的鼠疫,同时,小孩子用泥巴来打我。呸!有几次我也曾愤怒,我要像不说话的野兽一样怒吼,大声咒骂这个世界,和这个世界上的一切。我没有这样做。每次我都记起了母亲的意愿。

不过,我不是个没有精神的人。平静的傍晚,舅舅在小密室里教我一切有用的东西。我学会了读书,写字,做祷告,我学会了辨别各种草类和动物,以及太阳怎么动,星星怎么旋转。夜里,我是聪明人,白天我是傻瓜蛋。有几次我穿过森林和山野,那里空无一人,人声罕至。在那里我最舒服,感觉很好。我晓得躺在大地上冥思遐想,我们是怎样的人,以及我们这个世界又是怎样的。当我孤立犹如树枝上的一点时······虽然怕打破母亲的冥思苦想,我便开始学着夜莺,青蛙,狐狸和布谷鸟的声音。并且这也是轻而易举的事了。人们经常都感到诧异,怎么夏日里狐狸大声嗥叫,大白天鵰鹄又在嚎叫。但是那既不是狐狸,也不是鵰鹄——而是我。舅舅也去世了。在死前,我应再一次作那可怕的誓言,而他给了我一捆纸,一切与我有关的都记载在那上面。他入土后,我跑到山中的“狼洞”里,通读老人的遗书。我哭了一个通宵。我继续留在庙里,但我流浪了许多的山山水水。在庙里干什么呢?我已经在那些地方抛弃了我孤独的心,在这些障障壁壁中,谁又令我称心如意呢。孤苦伶仃······完全孤苦伶仃的我傲立在这上帝创造的世界上。我记得,我有父亲,我有兄弟。我有几次挨到了梅德维德堡,想看看我这些不可分离的亲属。我看见了金银堆中的凶恶父亲,我也看见了您,小少爷,漂亮温和的孩子。您记得,您在去树林的路上遇到了我······您和您的母亲吗?······”

“我记得!”巴维尔应道。

“‘妈妈’您说,‘瞧这可怜虫,他是个哑巴,给他一个钱吧!’”

玛尔塔夫人确信,我是个穷叫花子,她给了我一个钱。我跳到小树丛后,高兴得发疯,把那银币擦得锃亮。我把它缝进口袋里,像小爱人一样,把它挂在颈子上,正为着唯一的联系。它把我同我确认的家庭联在一起,然而这家庭却没有良心。从那天后,我的心深深地把您爱戴。要是您知道,当有人给您送来初生的草莓的时候,当我和您抓一只松鼠的时候,当我把您当做一把木头大刀的时候,我的心是如何频频跳动。我是幸福的,很幸福的,然而,现在听我说,我发生了什么事。这是一件秘密。迄今为止,除了上帝和我的内心,还没有人知道此事。别笑话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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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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