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0
上午十点钟左右。天空一片昏暗,飘忽不定的云杂在萨瓦河畔的丛林上空,东游西荡。空气既潮湿,又寒冷,一派秋天季节。小屋前的船上坐着一个牙齿已经脱落的米约老头,他正用一把钝刀,剃刮着小鱼的鳞片。他干活时那样的专注,就连小伙计离开了面前的萨瓦河岸也不知道。马蹄声头一声传入他的耳朵时,他抬起头来,手里拿着刀子和鱼,动也不动地瞪着。他很惊奇。两个穿红夹克,大黄皮靴,黑外套,昏睡沉沉,看不清面容的宪兵疾步流星地骑马朝小屋奔来,他们还特别有一支像烤肉叉,抑或更长一些的剑。宪兵们转到小屋旁,面朝着由西沙克来的公路。年轻的船夫西蒙静静地拿着船桨,站在屋檐下,打算进屋。老人用一只眼瞟着他,像要问他:‘这些是谁‘
“嗯”,西蒙应了一声,耸了下肩头,“上帝知道,他们是什么客人。大概是西班牙的传令兵。按那长剑来看,起码我说了个大概。然而要骑马,他们得老实地付出代价。”
“付出代价吗”,老人吃惊,“奇怪,太奇怪!他们骑马要付代价。那些西班牙强盗从来不是那样的。”
“快,米约,快!”西蒙格外严肃地叫道。
“刮吧!哈,对!”他敲着自己的额头。“算了,米约,把那条鱼放了吧。到扎普鲁金①去吧。这是钱,拿着小壶和李子酒。今天天气冷,寒风刺骨。不是吗,米约?”
“哦,对,对!”米约可笑地一摇一晃,想着严寒,但更多是想着白兰地。他拿着钱,小酒壶,帽子,穿过了朝扎普鲁金去的树丛。
“嗨,感谢上帝!”西蒙喃喃自语,看见老人消失在柳树林中。“我从这个笨蛋手中得以解脱,正如狼从狗嘴里解脱一样,这笨蛋干什么事合适呢?他唠唠叨叨,他不知道,哪个时候该把舌头拴住,哪个时候给它掰开。我知道,一般的酒在路上要被他喝掉,一直要像个死鬼一样倒下,才肯罢休。而那格尔逊!见鬼,他还没有来,奇怪!”随后,西蒙便手搭凉棚,注视着对岸。最后,他坐下来洗鱼,并且从牙齿缝里哼着:“lijepa ti ptica kos!(克罗地亚文:鹈鸟实在美丽!)” 远处传而来的“哇,哇”声,后来这“哇,哇”声便越来越近了。西蒙小心地抬起了头。
“那是什么?格尔逊说过,他要学鹌鹑叫,我却听到了乌鸦声。不过,那不是从萨格勒布传来的,它就是本地传来的。乌鸦。哈哈!他们可能猜到,会有死尸。哈,哈!”又是一片寂静。
声音又响了,“扑哧,扑哧”。“啊哈!”西蒙跳了起来,“这下是我的鹌鹑了!时候到了!”
他赶忙跑到码头。解开了小船,把它推进萨瓦河。不一会儿格尔迦·乔柯林也同他一道了。
“喂,小伙子都在自己岗位上了吗?”剃刀匠问他。
①扎普鲁金(zaprudjen):属萨格勒布,现称奥托克。
“是的。”
“这附近没有任何人吧?”
“没有,除了林中有一些乌鸦。”
“Namen et omen (拉丁文:他们知道自己的事),那不关我们的。米约老头呢?”
“别管他,格尔迦师父。我在炙烤他的脑筋,我把他打发到别的村子去了。李子酒是他的伙伴,远足,深洞,在军刀上睡得如此软和。哈哈!米约要抓龙虾,您别为他而头痛。”
“Bene !(拉丁文:好)一切都很干净利落!西蒙您是个聪明鬼。”
“自然!我在一生中早已不在这令人诅咒的碎石上烤架子了。”
“我知道,西蒙朋友,我知道!”剃头匠狡猾地说。“我对您也像对自己一样。我不是每天都要刮比我蠢百倍的南瓜吗,我不该吗?您只要试一试,那简直是个鬼名堂。人们不会问您,您脑袋里有盐,然而您是谁的,您的钱袋是什么样的。苦啊,当今之日对聪明的脑袋来说,就是苦!应当把它出让给上帝,给魔鬼。有什么好处呢?······一点也没有。”
“您对!一点好处也没有!”西蒙心满意足地答复。“我知道,好是什么,好日子又是什么。但那已是老调子了。我并不关心我自己,因为有人说,我是阿比架子,是强盗,他们不关心我,把我抛在一边,像这鱼鳞片。倘若那个活着的人对我说,西蒙小少爷用船把一个小人物渡过了河,他就会在草房里度过冬天和夏日,我感谢我的母亲,使我走出了家门,来到了人世上。”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