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雨燕

《玲珑雨燕》
2025/05/05

玲珑塔上雨燕飞，岁岁南归又北回。
掠影曾惊帝子梦，衔泥犹带楚云晖。
千门阅尽兴亡事，万里长随日月微。
莫道古都风貌改，斜阳旧垒待君归。

北京玲珑公园有座玲珑古塔，暮春欲雨之时，褐羽精灵翩跹其间。这些被老北京人唤作“楼燕儿”的小家伙，较常燕更矫健，胸腹白纹如丝，掠暮色而穿梭织锦。英人温斯侯于1870年命其学名“北京雨燕”时，它们已与北京古建筑相伴数百年。

每岁仲春，此候鸟自非洲南部北徙，巢于京华；及至孟秋，复归非洲南部越冬。

春末夏初，我总爱去玲珑塔看这些空中的舞者与精灵。有时我也与妻携小孙女前往。小孙女会唱起歌谣《北京雨燕》，一路上蹦蹦跳跳，稚嫩的童声脆若新莺，在林间和石板路上跳跃：“小小小小，北京雨燕……”，每唱到“迁徙迁到哪里呀，迁徙迁到非洲呀”，她总要仰起小脸问：“爷爷、奶奶，它们真的能从非洲飞回来吗？”我便指疾飞之黑影反问：“它们平均时速可达130～190公里，迅若流星，路再远岂能难倒这些飞行健将？”

当小孙女仰首逐影之际，那些黑褐色的流线型身躯，正以箭矢般的速度刺破铅灰色的云层。这些穿越时空的见证者，历阅王朝兴废、宫阙成灰，犹岁岁执着寻故垒砖隙而栖身。它们与北京古建筑共命运。曾巢于颐和园之飞甍，雍和宫之斗栱，前门楼之雕梁，……，然而近世古建楼台倾圮，钢筋水泥的丛林里，玻璃幕墙留不住这些精灵的照影。

2015年普查，北京雨燕从上世纪的一万多只骤减至二千余，近乎绝迹。幸近年对北京中轴线19个遗产古建的保护，2020年6月统计，雨燕复增至六千有余。

年复一年，我试图辨认那些“老住户”。但其飞掠如电，徒令我老眼生花。然想此禽既能暗雨攫微虫，当亦记识得我们祖孙吧！每当它们俯冲而下，以清越的啁啾应和小孙女的童谣：“人人人人，把你称赞。……”，岂非最动人的相认相知？

塔下铭牌详载明制，独不言此“万里客”。某日见匠人修葺，孙女紧紧攥住我的手指：“爷爷，他们不会把雨燕的巢给破坏了吧？”。

夕照曳塔影，归燕穿落霞，童谣声袅袅：“春来暑往，蓝天上展翅翱翔，……”。那些跨越万里的旅者在空中飞舞，与风嬉戏，与塔相伴。它们是穿越时空的见证者，岁岁以羽翰书写着北京的记忆。砖隙探首之绒羽，在晚风中微微颤动，便是这座古城留给老朋友的温柔印记吧！

图1-5北京玲珑塔与慈寿寺复原模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