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为了我恋爱的纠葛,也为了无辜爱的煎熬的筱若(陈国凤),先憂和芾甘(巴金)瞒着我,三番五次说服了她,从我和尚琼之间抽身,不要作无谓的牺牲。那时她在华西大学社会学系还未毕业;因为尚琼有了孩子,我不会弃母去子的,何况还有一个天矞。筱若是舍不得我的,我也深深地爱着她。但他们终于说服了筱若,然后转过身来晓我以大义,不应该为了自私,害了一个无辜的而又满有前途的筱若。我深深自责,但终无理由拒绝先憂和芾甘提出的责难,于是在1942年2月2日上午,我和她两个在华西坝钟楼后面一个草地上,惨痛地含着泪道了good-bye,发誓彼此终生不相忘。这是我的罪孽,应该堕入地狱的。要说我一生问心有愧,岂只有愧,简直是不可饶恕的罪孽,便是这罪的精灵,愿接受“爱”的裁决。便该得生、骨朽形销,死、魂入永愁之域!生,可成了人们眼中蒺藜,在他,负担着刺心的苦厄。……(“仄韵”,1942年2月2日)
筱若在1942年暑期毕业。在此之前,曾译了一本大致是伦敦自由社(freedon press) 出版的安那其主义的小册子,讲了蒲鲁东、巴枯宁和克鲁泡特金。我用芒种社名义印行散发了它。此後由华大社会学系系主任姜蕴刚介绍和武汉大学的名教授刘廼诚结婚。几年後,我去她亲戚家里见过她。1952年下期,我到北京大学学习速成俄语道经武汉,曾动念到武大去见她,但一想会引起她的苦痛,太残忍,便没有去。以後她到北京去了。直到去年,我才从张丹忱同志的夫人(她同筱若在同一个学校教书)处得知她退休了,几个女儿都已成家有工作,一个女儿嫁给湖北大学校长,生活过得好。郝启午(省二中同学)告诉我,仲鲲(也是省二中同学)知道她,郝的夫人杨瑞秋写了信去,她不回信。
尚琼1940年考进了川康农工学院化工系,1944年毕业取得学士学位。1943年生大女儿中如。她要上学学好功课,又要带孩子,时常把襁褓女背到学校,寄到门房处,实在太劳苦。我们无亲戚可托,无钱无地方请奶母,也不能让她废学,我也只能分担洗尿布,摇睡几的事。我是第一次体会到尚琼做母亲的辛劳。就在她要生产前我借一子承祧(我八弟无子),对亲友发了和她结婚的喜帖。然而偏有人在背后指谪。


尚琼毕业后又在1948年生了二女中晋(她们都从母姓),那时我们已住在川大了。最小的是一个儿子万井是1950年出生的。尚琼先後在彭县海窝子中学,青神中学教书都是带着儿女同去,解放后她在川大工作,1958年,成都师专成立,她和我七弟都在那里执教,直到1962年师专停办,她转到石室中学,直到退休。无论她在那里工作,她都勤勤恳恳,一直受到同事们的钦佩,和学生们的爱戴。可惋惜的是,解放后天矞回到成都,她可能听到一些闲言闲语,这是意料中事。但我们之间的关系,逐渐发生了变化。她不要我到石室,也不和我一起上街买东西了。直到中晋结婚那天,因为借了石室地址,才由侄女万玉雇三轮陪我去了一次。
1946年巴金把我从1941年到1945年在成都发表过的散文编成集子,由我取名《心字》在上海文化生活社出版,他还写了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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