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剑波:回忆琐记(37)

跟着是第二届古希腊语班的四位同学来到了,他们是内蒙民族师范学院常平,河北师范学院贾广民,天津南开大学杨巨平,南充师范学院龙莉(女)。只杨是王敦书教授的研究生,其余都是助教。王挺之也随班一起学。

二月七日开始在我的吃饭屋子上课,每星期二、四、六上,每次两小时。头月二十四日先开座谈会。历史系系主任伍宗华,教务处蔡曙先都到了。会从下午二点开到四点后。用的是第一届同一课本,重烦老友罗念生教授在北京外国文学研究所复印好寄来。课程一直继续到五月二十九日,我生病住进了校医院住院部。因为课太紧了练习做不赢,中间还由他们请求停十天,这也是给我一点休息,只有杨巨平有时提出疑问,须得作口头或书面解答。

在二十课之前东北师范大学林志纯(日知)教授的博士研究生来见。她是我见到的第一个研究古希腊史的女博士生。她到过希腊,访问过迈锡尼文明时代的派罗斯(Pylas),写了毕业论文和一本《阿哥斯(Argos)简史》。 她叫郝际陶。日知先生早有信来,要求我审阅她的毕业论文做出评语。以后她又寄来她的学位论文《雅典政治与周官》,日知先生要我作为评审委员之一。我在五月二十四日将评审结果以书面寄出,肯定她在学力水平和论文质量都符合博士的条件。只我因病不能出席在北京世界历史研究所开的答辩会。会中一致通过论文,授予她博士学位,留在东北师大任教。

我的各种病都发作了,加上早搏。我不能也不愿缺课,我怕教不好,教不完,心情是紧张的,每到上课那天,八点之前,我要先去扫地、安好桌凳和黑板等等,下课后又得还原。但我也乐意做,给我体力运动的机会—-生命在于运动。

还有家事:尚琼还住在电讯工程学院,很少回来。二月中旬回来一趟,和我商量向学校申请调回万井夫妇到川大工作。一则为万井的健康着想,他自从泸沽回来调到工程机械厂作油漆工已经二十多年。他做的工种对肺部是有损害的,看他瘦得不成样子了。过去请调几次,都没有成功。他自来爱好艺术,喜欢油画,也能写点文章,此外还有些技艺,诸如修理电器等等,如果调回川大,(以前我申请过不少于三、四次都搁浅了。)可以在业余时间照顾我。

这样,我便向系校领导提出申请。这次,到似乎有点希望了,可是三月三日万井对我说,他同罗宝玲商定,宁肯在工厂里当工人,他现在已经是师傅了,而且说,厂里现在调他作美工,给他住房,而且说:“妈妈不愿和你住在一起。”果然,三月八日他和罗宝玲搬去住了,但东风楼的房子仍然没退,因为孙女在劳动路小学读书。关于尚琼和我的事,三月十一日,王秀贞来看我时说,尚琼曾对她妈妈讲过,要请保姆,由她当家,我按月给钱。这原和我一样想法。早在三月一日七弟和他的妻子回合江乡下的娘家去了。我本不赞成,因为他的妻子病得不轻,也是冠心病,高血压,上路太劳顿。尚琼也去劝阻过。无奈这是七弟对妻子的爱的希求的执着。果然到三月二十一日,在她娘家突然中风,经过抢救又送县医院急治才保全性命,但也全身瘫痪。我得信马上兑二百元去,聊作一点医疗费用的小补。
 
似乎到处都像天色一样不灰暗就是昏黄。即使出太阳也是冷暖不常的。人与人的关系,是利害,是变幻难测。理想是在自己的脑子里。爱,只能引起人们的讪笑和嫉视。在一时的冲动或者沮丧之下,我一天把存下的成百封信不管是谁来的,一概撕毁了,一些人家的相片,包括我和和平鸽在滨江公园照的照片。她姊姊的,没退去的一张不留。只留下郭静和莉丽的。
 
三月十九日收到熔熔信,并寄还我的《心字》,这到是我写信去要的,因为我只有一本了。她的信是十四日写的,说:“……主动体谅理解黄老师,与她搀扶着度过晚年。你们毕竟有几十年感情啊。她也是通情达理的,你向她敞开心扉,她一定也会以诚相待的。看得出她对你还是很有感情的。”她还请尚琼和我到郫县去玩。我回了信,寄回她恰在毕业后他爸爸约我到郫县去时在成都一家像馆里照的彩照的底片,彩照去年已经退回去了。一切都是 Disillusionment!但我的幺妹却在早几天挂号寄来她自己做的鸽毛小扇。无信。我十分喜爱,口吟一绝:“春来寄扇巧思量,癡幻无根一扇完,等是多情多苦厄,远离炼狱便清凉。”但这谈何容易!只要是懂得“业原非孽休迷雾,爱竟成仇也自然。未免有情甘作茧,何须礼忏拜空王”。(去年九月二十六日)

No post found!

卢剑波
Latest posts by 卢剑波 (see all)

发表评论

您的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 * 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