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谈西方人名地名（3）

亚美利加和西班牙语（上二）

3.蒙大拿

美国州名是西班牙语的，先说说远离墨西哥边境，与加拿大共享边界的蒙大拿州。它的州名Montana，源于自西班牙语 Montaña，意思是山，即英语的 Mountain。ñ 是西班牙语特有的字母，ña读起来像 nia。与 Montaña 读音接近，法语是 Montagne。这些都源于拉丁语 Mons。原南斯拉夫国家黑山共和国，英语叫 Montenegro，就是词序颠倒了一下，山 (Monte) 被染黑 (negro)。西班牙语里，negro 就是黑，我们下一篇会再谈。

第一次听说蒙大拿是在美国作家马克 ·吐温的小说《竞选州长》里。这篇小说因符合“暴露西方资产阶级自由竞选的黑幕”而入选过中国中学语文课本（见《竞选州长》丨那些年，我们一起读过的课文）。在小说中，吐温在参加纽约州州长竞选前的声望还好，但马上各种诬陷、诽谤和威胁接踵而至。吐温写道，“最后，党派相争的仇恨加到我身上的无耻的迫害终于很自然地发展到了一个高潮：九个刚学走路的小孩子，包括各种肤色，带着各种穷形尽相，被教唆着在一个公开的集会上闯到讲台上来，抱住我的腿，叫我爸爸！”吐温只好签署声明退出竞选。声明说自己“从前是个正派人，可是现在成了伪证犯、小偷、盗尸犯、酒疯子、舞弊分子和讹诈专家”。所谓小偷，是某报纸捏造事实称吐温为蒙大拿小偷。后来儿子大学毕业送他去参加工作地点时路过康涅狄克州的哈特福德（Hartford）市时，参观过马克·吐温的故居加博物馆。读他的小说时我在想，出小偷的蒙大拿是个什么地方？多年以后还真踏足到了那里。

先是有朋友在波兹曼的蒙大拿州立大学念书。一九九〇年暑期，和朋友两家人从西雅图沿90号高速往东开了约十个小时左右，在波兹曼住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南折去怀俄明州的黄石国家公园玩。回来的时候，好像仍在怀俄明州而未到蒙大拿的路上，突然乌云密布，一瞬间一生中遇到的最为暴烈的倾盆大雨就倒了下来。闪电和惊雷仿佛就在车顶上炸，平坦的公路上已经被膝盖深的水淹没了。“Oh, my god”或“Jesus Christ”正是恰如其份的感叹。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得小心翼翼地探索着慢慢往前开。运气还算可以，花 800 美元买的德国产 Opel 旧车没有抛锚，也万幸没有掉沟里。后面不远还跟着辆车。开过大约十分钟，雨停了，路上积水也没有了。

蒙大拿州三分之一的西部是山区，三分之二的东部相对比较平坦。二〇〇四年又有机会在其东部的人口只有两千六百多人的狼嘴（Wolf Point）小镇去工作。这是怎么回事呢？美国有两套联邦医疗福利系统，一个叫 Medicare，为 65 岁以上老年人提供并非是免费的优价医疗保险。另一个叫 Medicaid，是为穷人服务的。Accenture 中标了 Medicaid 的系统管理软件的升级项目。这套软件采用的是微软的.NET 技术框架 DotNetNuke，所以 Accenture 就把任务交给了总部在西雅图的和微软合资的一家软件开发服务公司。Accenture 投标时答应了要支援不发达地区，所以就选中了狼嘴这个印地安人保留地，组织一个软件开发团队赴那里，并在当地招收一些工资很低的低级开发人员当助手。这样的话，可以大大提高当地本来很低的就业水平，用中国话来说，就是扶贫。

我们真正要干事的一些人先到德克萨斯州达拉斯市的卫星城 Plano 受训两个星期，然后就入驻狼嘴。Plano，西班牙语，意思是平坦，相当于英语的 Flat 或 Plane。受训的第一部分是关于 1996 年美国国会颁布的 HIPAA 法案（Health Insurance Portability and Accountability Act，健康保险便利和责任法案）。长长的 PPT 幻灯片和文件详述了医疗行业必须遵守法案所规定的处理病人信息的保密原则。我脑子里冒出了“学习中央文件”这几个字。五年以后，IBM 派我去芝加哥一家医疗保险公司 HCSC （Health Care Service Corporation，医疗保健服务公司）解决 IBM Maximo 软件编程技术问题。IBM Maximo 是一种大型企业资产管理软件的名称。Maximo是西班牙语，对应英语的单词 Maximum，意思是极大，学过微积学的应该熟悉这个词。保险公司首先指派了一位员工用他们编写的 PPT，花了整整两小时，又亲自指导我把这个“中央文件”快速复习了一遍。走进 HCSC 大楼的几层办公厅，都是工作人员在自己的办公桌旁整整齐齐坐得满满的，给人以数不清的印象。我突然顿悟，啊，我知道为什么美国的医疗保险这么贵。看看这么多的人，就像密密麻麻的虫子都扑在一张大饼上拼命地咬。不幸还是有幸？我也成了食物链上这千千万万只的小虫子之一，也咬上了那么一小口。

蒙大拿整个州只有一个电话区域码 406，相比之下，西雅图都市圈就有四个电话区域码：206、425、253 和 360。东部山脉边缘由淘金热兴起的现有六万多人的海伦娜（Helena）是州府，1888 年时有50多个百万富翁居住此城，那时候是非常了不得的。现在南部的人口有十八万的比灵斯（Billings）是最大城市，从西雅图和波特兰（Portland）每天各有一个航班去那里。它是曾经因铁路经过而迅速兴起的城市。一次出租车司机兴致勃勃地跟我讲，这里发现过古鱼类化石，一千万年前是海洋。在比灵斯和狼嘴之间，当时有 Big Sky 航空公司运营的每天一往返的航班，飞机只有八、九个乘客坐位，一个多两小时的飞行差不多都在云层上，看不到地面。千姿百态的云，可以让想像一起展翅飞翔。不过，次数多了就产生了审美疲劳。那里通铁路，曾经是贸易站。专门坐了一次火车去那里，想体验一次西部旖旎风光，结果感觉很疲惫。人虽少，却是县治所在，有一所社区大学（Community College），居然还有两名中国留学生。每年有野马奔腾节（Wild Horse Stampede）竞技表演（Rodeo），没遇上。狼是没有了，鹿子倒是多，冬季有些人专门来到这里打猎。州政府特许印地安人保留地开办赌场，不然没有像样的商业。密苏里河从旁边流过。可是自来水却是抽取的地下水。差不多有一两个月自来水系统的过滤装置坏了，以至于旅店的淋浴水是浑浊的，含大量泥沙，不能洗澡，水烧开也不能饮用。所以，我每次乘飞机都用瓶装水把小号的行李箱塞满。后来反恐升级，过安检就不能带水了，连牙膏也只能带特小号了。记得上世纪八十年代的时侯，飞机票甚至都没有实行实名制。我的朋友买了飞机票不能用，去别处了，登了广告我就帮他转卖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