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宋韵】175. 《马嵬二首 》 李商隐

《马嵬(1)二首 》

李商隐

其一

冀马(2)燕犀(3)动地来，自埋红粉(4)自成灰。

君王若道能倾国(5)，玉辇(6)何由过马嵬。

其二 

海外(7)徒闻(8)更(9)九州，他生未卜(10)此生休(11)。

空闻虎旅(12)传宵柝(13)，无复(14)鸡人(15)报晓筹(16)。

此日(17)六军同驻马(18)，当时七夕笑牵牛(19)。

如何四纪(20)为天子，不及卢家有莫愁(21)。 

1.  马嵬(wei2)：即马嵬坡，杨贵妃缢死的地方，在今陕西兴平县西二十五里。

2.  冀马：古冀州之北所产的马，亦泛指马。

3.  燕犀：燕地犀牛皮制的铠甲。亦泛指坚固的铠甲。

4.  红粉：妇女化妆用的胭脂和铅粉，借指美女，此处指杨贵妃。

5.  倾国：形容女子极其美丽。

6.  玉辇(nian3)：皇帝所乘之车，以玉为饰。

7.  海外：即海外九州，这里指非人间的仙境。

8.  徒闻，空闻，没有根据的听说。

9.  更：再，还有。

10.卜，预料。

11.休：完了，停止。

12.虎旅：指随玄宗赴蜀的禁军。

13.宵柝(tuo4)：又名金柝，夜间报更的刁斗。

14.无复：不再有。

15.鸡人：皇宫里报时的人。

16.筹：指更筹，漏壶中的浮标。

17.此日：指杨贵妃被缢死的日子。

18.驻马：指马嵬坡禁军不肯前行请诛杨贵妃之事。

19.牵牛：天上的牵牛、织女星。

20.四纪：十二年为一纪，唐玄宗在位四十五年，将近四纪。

21.莫愁：相传为南齐洛阳女子，远嫁卢家为妇，移居金陵石城湖畔。

李商隐（约813——约858年），字义山，号玉谿生，怀州河内（今河南荥阳）人。李商隐是晚唐著名诗人，他和杜牧被合称为“小李杜”，以与李白、杜甫合称的“李杜”相区分。在李商隐十岁左右时，他做地方官的父亲去世，寡母便与子女回家乡过着清贫的生活。李商隐天赋很高，他“五岁诵经书，七岁弄笔砚”，并跟从一位饱读诗书的堂叔学习多年。至16岁，他便以擅长古文而得名。唐文宗大和三年（829年），李商隐在洛阳结识白居易、令狐楚等前辈。令狐楚欣赏李商隐的文才，亲自教授骈体文，后又聘其入幕为巡官，先后随往郓州、太原等地。开成二年（837年），李商隐进士及第，授秘书省校书郎，后任弘农县尉、秘书省为正字、梓州幕府参军、盐铁推官等职位。李商隐入仕后，受“牛李党争”的影响，仕途不得志，且长期病弱。大中末年，李商隐病逝于郑州，年仅约45岁。

李商隐的诗歌在唐诗中占有重要的地位，其成就最高的是近体诗，尤其是七言律诗。他是继杜甫之后唐代七律发展史上的第二座里程碑。李商隐追求诗的格律和遣词造句的完美。他继承了杜甫七律锤炼严谨的特色，又加入了绚丽、象征的艺术手法，形成了深情缠绵、精巧绮丽的独特风格。从题材上讲，除了最负盛名的（一般认为）以爱情题材为主的“无题诗”之外，李商隐的咏史诗也具有很高的艺术价值。另外，李商隐是晚唐时期最重要的骈体文作家之一，但作品大多佚失。

李商隐著有《李义山诗集》，现存诗约600首。李商隐的文学作品集另有《樊南甲集》20卷，《樊南乙集》20卷，《玉谿生诗》3卷，《赋》1卷，《文》1卷，部分作品已失传。

宋雨：说起李商隐，人们恐怕首先想到的是他那些绮丽浪漫的爱情诗和深情隐晦的无题诗。其实，了解得多一点我们就会发现，他的咏史诗同样具有不凡的思想深度和艺术价值。他完全咏史的诗歌作品有约二十首，如果包括涉及咏史的作品，有人总结多达七八十首。

唐风：当唐王朝的盛世落幕，历史的车轮行至中晚唐时，国力渐衰，藩镇割据，宦官专权，人民生活困苦。有识之士无法再有盛唐那种乐观与豪迈的精神。他们很自然地将目光投向历史，借古喻今，曲折地表达政治理想，希望现今的统治者能从诗人对历史的喟叹和讽喻之中吸取教训。

宋雨：在国势没落之下，晚唐的“小李杜”为唐诗留下了浓重瑰丽的一章。就咏史诗而言，二人也是贡献最大者，其中以杜牧尤为突出。他的一系列用七绝写就的“二十八字史论”影响深远。他的咏史诗立意高远巧妙，语言俊朗直白，并时常展现出自己在军事和政治方面的见地，很有艺术感染力。

唐风：比较而言，李商隐的咏史诗比较曲折幽深，他用词华丽，用典较多。李商隐的咏史诗直接的议论相对少，注重意象的营造和情感的抒发，也就是说他的咏史诗偏重借史抒情。另外，他的这类作品大多是对某一个具体的人或事，在风格上使用隐喻和象征较多。

宋雨：今天我们赏析的《马嵬二首》，诗人是以唐玄宗和杨贵妃在“马嵬坡兵变”这个背景下的故事为咏叹对象。“马嵬坡兵变”发生于安史之乱后唐朝王室与禁军逃往蜀地途中，这是唐朝历史、乃至中国历史上的一个重要事件。要想清楚理解这个事变，我们有必要简单介绍一下安禄山和杨国忠这两个人。

唐风：在安史之乱发生前夕，宰相杨国忠与藩镇节度使安禄山的矛盾已经到了水火不相容的程度。杨国忠这个人德不配位，他是凭借自己是杨贵妃的远房堂兄这个外戚身份而崛起的。这个人在理财方面有一定的能力，但在历史上的形象不佳，有善于钻营、傲慢自负的坏名声。

宋雨：当时安禄山身兼平卢、范阳和河东三镇节度使，远离京城，麾下兵强马壮，称霸一方。但这个人极会在唐玄宗和杨贵妃面前谄媚逢迎，因此尽管杨国忠多次在玄宗面前言及安禄山的野心，唐玄宗依然信任他。安禄山则频频入朝，向唐玄宗表现他的忠诚。有一种说法是，安禄山原本打算在玄宗驾崩以后再叛乱。

唐风：“安史之乱”的导火索发生在天宝十四年（755年）。杨国忠向唐玄宗警示安禄山谋反迹象明显。他还想通过调动朝廷的军队，限制安禄山的行动，这就把安禄山逼到了死角。于是，同年十一月他伙同平卢节度副使、知平卢军事史思明，以“清君侧”、讨伐杨国忠为名发动了叛乱。

宋雨：叛军训练有素，战斗力很强，很快占领了东都洛阳，并继续向西推进。当叛军杀到潼关的时候，大将哥舒翰率领临时招募的二十万军队镇守。他采取闭关固守的策略，勉强坚持。然而此时唐玄宗偏听杨国忠的建议，强令哥舒翰出关迎敌，结果官军在灵宝大败，哥舒翰被俘。潼关于天宝十五年（756年）六月初九失守，长安失去了屏障。

唐风：在宫中，唐玄宗秘密准备物资，安排出逃。六月十三日（即公历756年7月15日）凌晨，玄宗与杨贵妃姊妹、皇子、皇妃、公主、皇孙、宰相杨国忠、几位重臣、一些亲信宦官和宫人，以及龙武大将军陈玄礼率领的三千禁军，从禁苑西门延秋门出城。住在宫外的公主及皇孙都被弃而不顾。那天百官还有来上朝的。

宋雨：出逃的人马第一天就很凄惨。他们到达咸阳城想让县令来接驾，结果发现地方官都已逃跑了。到了中午，玄宗还没有吃饭。有百姓听说皇上来了，就献上粗饭。皇孙们争着用手抓着吃，不一会儿就吃个精光。玄宗给了百姓金钱，并谢他们。众人和玄宗都不禁流泪。

唐风：快半夜时，到了金城县（兴平县的古称），县令和县民都已逃走，但食物和器物都还在，士卒勉强吃上饭。驿站中没有灯火，人们互相枕藉而睡，也不顾身份的贵贱。看看地图就知道，兴平这个地方不过在长安以西约百里，可以说逃亡刚刚开始。

宋雨：第二天人马西行二十多里后到达马嵬坡。有士卒饥饿疲劳，心中怨恨，认为天下大乱是杨国忠一手造成的，于是发动了叛乱，杀死了他。士兵杀红了眼，接着杀了他的儿子户部侍郎杨暄，以及杨贵妃的姐妹韩国夫人和秦国夫人。杨国忠的妻子裴柔与次子，以及杨贵妃的另一姐妹虢国夫人与她的儿子裴徽，乘乱逃到陈仓县，后也被抓获杀掉。

唐风：听见外面大乱，唐玄宗问出了什么事，大太监高力士回来报告说：“杨国忠谋反，被禁军给杀了。”皇帝大惊，宰相这个时候怎么会谋反？他马上就明白过来，禁军哗变了。于是玄宗出去见士卒，说如今反贼已死，大家散了吧。可是，士兵们却纹丝不动，高喊：“贼本尚在！”

宋雨：此时龙武大将军陈玄礼对玄宗说：“国忠谋反，贵妃不宜供奉，愿陛下割恩正法。”玄宗说： “贵妃常居深宫，安知国忠反谋？”这时，高力士开口说：“贵妃诚无罪，然将士已杀国忠，而贵妃在陛下左右，岂敢自安！愿陛下审思之，将士安，则陛下安矣！”

唐风：就这样，杨贵妃做了牺牲品。高力士把她引到佛堂内，让人用绳子勒死了她。此后，禁军们高呼万岁，一场危机算是勉强过去了。仔细想想就知道，这样的兵变起自下层士兵几乎是不可能的。一般认为，是陈玄礼发现士卒的不满以后，便考虑除掉杨国忠以稳定军心。陈玄礼找到太子李亨征求意见。按《资治通鉴》的说法，“太子未决”。这显然是默许的态度。

宋雨：马嵬坡兵变不仅让跟随玄宗出逃的杨氏一族被斩尽杀绝，而且引发了另一件历史转折的大事——次日，李亨向玄宗请辞，说自己身为太子，有领导平叛的责任，不随父皇入蜀了。唐玄宗无奈同意，并分出部分兵马，李亨一行果断北上灵武（今宁夏灵武市），两个月后登基（是为肃宗），尊玄宗为太上皇。李亨的决定显示了他在危机之下的担当，也为后来官军收复长安和洛阳奠定了基础。

唐风：李商隐的《马嵬二首》确切的写作时间不详，一般认为是他中晚期的作品。那时大约是马嵬坡兵变过后90年左右，不太久远的历史还相当鲜活。而且，白居易的《长恨歌》和陈鸿的《长恨歌传》也为当时人们所熟知。我们看看义山是怎样去反映那个历史事件的——

宋雨：这两首组诗，一为七绝，一为七律，使用不同的体裁在组诗中不太常见。“其一”的首句“冀马燕犀动地来”中，“冀马”原指古冀州之北所产的马，也泛指马；“燕犀”是燕地用犀牛皮制造的犀甲，也泛指铠甲。冀州、燕地正是安禄山位于今华北地区的大本营。“动地来”三字暗示了叛军的凶猛强悍。

唐风：在长安即将陷落之时，王室仓皇出逃。禁军在马嵬坡发生兵变，玄宗在胁迫下不得已让“红颜祸水”杨贵妃成为替罪羊被杀。而古稀之年的玄宗也眼见着自己曾经的真情化为灰烬。“自埋红粉自成灰”中连用两个“自”字，反映诗人的恻隐之心。《长恨歌》中白居易的表达是“六军不发无奈何，宛转蛾眉马前死”，语气相似。    

宋雨：如果说前一句中诗人对这个悲剧还表现出同情的话，后两句“君王若道能倾国，玉辇何由过马嵬？” 则是严厉的反诘，明指唐玄宗难咎其责。“若道能倾国”字面上的意思是，如果像人们说的那样，杨贵妃有倾城倾国的美貌，好像天下都要拜倒。这两句实际上是说，如果玄宗你以为你在自己的疆域内无所不能，那么你的御驾逃到马嵬坡干什么去？

唐风：这真是很辛辣的讽刺。“倾国”形容美貌，最早出自西汉音乐家李延年的《李延年歌》：“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李商隐这首诗中借用，是另有一个原因的，你了解吗？

宋雨：唐玄宗曾经创调写过一首词《好时光·宝髻偏宜宫样》：“宝髻偏宜宫样，莲脸嫩，体红香。眉黛不须张敞画，天教入鬓长。// 莫倚倾国貌，嫁取个，有情郎。彼此当年少，莫负好时光。” 。张敞是汉宣帝时的京兆尹。他有为妻子画眉的佳话。“张敞画眉”后来成为形容夫妻恩爱的典故。

唐风：这首词有民歌的俚俗，上阕赞美女子的美貌但并无狎意。下阕说获得爱情不要倚仗美貌，要选择有情义的郎君。很重要的一点是，它是一首特别早的词。对那些声称盛唐没有长短句、李白的《菩萨蛮》和《忆秦娥》“肯定”是伪作的人，这是一个反诘。

宋雨：我们再来看看“其二”，首句“海外徒闻更九州”的表达与《长恨歌》中“忽闻海外有仙山”意思大体一致。“九州”是中国古代的地理概念，又称为赤县神州，战国时齐国人邹衍又说“九州之外，复有九州”。这样的“海外九州”等同于想象中的仙境。

唐风：据传唐玄宗后来曾令方士去海外寻杨贵妃的魂魄，方士在海外仙山见到了她。据陈鸿《长恨歌传》叙述，方士在海外仙山找到贵妃后，贵妃告诉他自己天宝十载（751）七夕，独侍玄宗，“因仰天感牛女事，密相誓心，愿世世为夫妇”，这个“七夕”的说法，诗人在后面颈联专门有表达。

宋雨：但与《长恨歌》那句不同的是，本诗首句有 “徒闻”二字，即海外九州的说法根本没有什么根据，方士所言又能给玄宗带来什么安慰呢？“他生未卜此生休”一句，很不客气地指出，两人来世如何尚不可知，而现世的夫妻之缘已经完结了。明末清初诗评家吴乔在《围炉诗话》中对首联评价很高：“势如危峰矗天，当面崛起，唐诗中所少者。”

唐风：颔联“空闻虎旅传宵柝，无复鸡人报晓筹”将玄宗旅途中的感受和处境，与过去在宫中的高枕无忧相对比。“虎旅”指随玄宗入蜀的禁军；“宵柝”又名金柝，即夜间报更的刁斗；“无复”即再也没有；“鸡人”是宫中报时的人；“筹”是漏壶（即更漏）中的浮标。我问你一个细节问题：宵柝到底像什么样子？鸡人是如何报晓的？

宋雨：宵柝/刁斗是一种多用途容器，很像我们现在的长把子锅，它白天用来烧饭，夜间敲击它可以报更。古代将夜晚分为五更，每更约两小时，用漏壶来确定大致的时间单位。鸡人报时在夜间的更点，每个更点高唱或喊出“一筹”、“二筹”等。而且，鸡人在百官入朝时会高呼“清旦，朝！”提醒官员整肃衣冠。

唐风：颈联“此日六军同驻马，当时七夕笑牵牛”,又是一个对比。“此日”即马嵬坡事变发生的那一天。禁军又称“六军”，《新唐书》说：“左右龙武、左右神武、左右神策，号六军。”（还有别的说法。）前一句的意思是，禁军那天驻马不前，哗变了。可是为什么后面有“笑牵牛”呢？前面解释第一句时，提到贵妃在仙境告诉方士，某年七夕她与玄宗“密相誓心，愿世世为夫妇。”  “牵牛”即牛郎星，他与织女每年只在七夕相会一次。而唐玄宗和杨贵妃当年自以为能“世世相伴”，他们是在笑每年只能见一次面的牛郎织女。

宋雨：本联在技法上也很高妙。近代诗学家俞陛云先生在《诗境浅说续编》中提到这一联的两个妙处，一是使用“逆挽法”，即倒叙。玄宗与贵妃“密相誓心”发生于前，但却放在下联。因为有时间状语标明，这种倒叙式的对比不会产生歧义，先说事变是合理的。

唐风：另一技巧是所谓的“借对”。诗中“驻马”对“牵牛”，牵牛有两个含义，一个是动宾结构，牵着牛；另一个是名词牵牛星，代指牛郎织女的爱情。在诗中，工整的对仗好似“牵牛”具有动宾结构，但诗意却是牵牛星的含义。“借对”是一种高级技巧，显示诗人不同凡响的用字水平。

宋雨：尾联“如何四纪为天子，不及卢家有莫愁？”，继续对比。古时计年，12年为一纪。唐玄宗在位45年，接近四纪。“莫愁”来自一个典故：相传南齐时，洛阳女子莫愁远嫁江东富户卢家，居金陵石城湖畔。她死后人们为了纪念她，将石城湖改名为莫愁湖。这是南京莫愁湖名称的来历。梁武帝萧衍的乐府诗《河中之水歌》记述了这个故事。

唐风：诗人借用这个典故来批评唐玄宗。他曾经是盛世的天子，可是在马嵬坡事变中却不能保护自己的爱妃，让她殒命当替罪羊。真还不如卢家的男人，虽不显赫却有贤惠的莫愁相伴。尾联两句言辞相当尖锐，这在表达方式比较含蓄的李商隐咏史诗中实属少见。

宋雨：诗人提出的问题确实值得思考。唐玄宗这样一位开创开元盛世的君主，到了晚年却日渐昏庸，最终使得盛唐的大厦瞬间崩塌，究竟是为什么？我想除了他陶醉于早年的功绩，重用奸臣李林甫、对安禄山的野心缺乏警惕之外，专宠杨玉环的确是一个原因。

唐风：是的，他与杨贵妃的爱情虽有美好的一面，但也导致他多年不思进取、沉迷于享乐。而且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不仅杨家姐妹享受荣华富贵，其堂兄杨国忠也成了宰相。后者与安禄山的权力博弈，最终成了安史之乱的导火索。到了组诗末尾的时候，我们看到诗人很明确地把问题的根源归咎于皇帝。

宋雨：这首咏史诗，虽然历代对它评价总体不错，尤其是中间两联表现出的高超技法颇受称道，但也有评价不高者。比如明代诗评家顾璘在《批点唐音》中就说“其二”：“起结粗俗，不成风调。” 而晚清学人施补华则批评本诗不含蓄，尾联“尤为轻薄坏心术”（《岘傭说诗》）。

唐风：哈哈，我想至少部分原因是，在诗人无情的反诘和讽刺之下，皇帝的形象荡然无存，让有些士大夫无法接受。本诗的确不像一般的咏史诗，而更像是政治讽刺诗。它写于马嵬坡事变过后仅仅几十年，当时依然是李唐王朝，而作者又是以诗风蕴藉、委婉著称的李商隐。不瞒你说，我第一次读到这两首诗时，也的确有些诧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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