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哦,少爷,您的舌头跳得太厉害了!哪个醉酒的修道士教给你这样说教的?”格列高里亚涅兹痛苦的一笑。
“我的心,爸爸……是我的心!”
“你还是我的心儿哩,我的精血……格列高里亚涅兹家的吗?夸赞萨格勒布僧冠的格列高里亚涅兹吗?其实,你的容貌并不表明,你出自哪一支,我怀疑,你的母亲在孕育你的时候,背叛了同合法丈夫共享的夫妇床榻。”
“爸爸,别亵渎神明了。”
“你,这笨蛋也想混杂在生意圈里吗?是了,我已经看出你,在用军刀围垦你那可敬的岳父的花园,看见你在灰马背上扛着买卖,叫喊着赶场:‘来买,一两个小钱买一个贵族身份’不过,你不要那样做,照我的意思,不这样。巴维尔,你不知道,你的父亲是什么人。它是一块坚硬的钢铁。巴维尔,不要使这块钢铁融化,也不要拿掉引导你前进的父亲之手,因为要相信上帝,如果你不放弃那愚蠢的浪荡,总是去看顾那金匠的小妮子,我就要煽动一帮狗子来反对你。”
“别赌咒发誓了,爸爸!爱情突然渗透了我的心田。它攫住了我,令我心荡神怡。如果我于灵魂里吹乱了爱情之树的话,也会吹乱它的根子……也就是我的心房。”
“从我面前滚开,我们家族的败家子!”斯捷普克愤怒地吼起来,跳到墙边,取下六楞棍。
巴维尔一怔。见势不妙。立即朝门口走去。
一会儿斯捷普克放下了手。他记起来,他并不打算为儿子而痛苦,热血使他失望。
“站住!”他稍微冷静下来说。青年人也停了下来。
“关于萨莫波尔的农奴,我同格鲁巴尔夫人还有一笔账。不久前我给她一封信函。马上备马,到萨莫波尔去!讲清事由,不然别回来,去吧!”
“我去。再会,爸爸!”青年说毕,便走了。
巴维尔偏偏倒倒地走向森林。他的眼睛在燃烧,思想在击打着头颅,仿佛一座大山重重地压在他的胸膛。在他,犹如活活地掉进了深渊。旁边灌木丛里的夜莺开始巧啭如铃;巴维尔听到的却是嗷嚎。他倒在大地。他想思索片刻。然而白费事。眼前一片茫然,咽喉上有什么东西使他闷得要死,脑袋瓜子也要爆裂开了。他把前额深深地埋进冰冷的土地里。然而也是枉然。他跳了起来,大步流星般走回城堡。
“备马!”他吼叫一声,骑上了灰马,急驶到森林,像被地狱妖魔追逐一般……夜,是宁静的,万籁无声,连一点小虫的鸣叫也听不见。茂密的职业上星光闪烁。漆黑的树林里一片寂静。只有涓涓细流冲着树枝的声音,以及巴维尔的马蹄得得声在寂静中与之回应。巴维尔走出树林,上了大道。波萨维纳①的东方,天穹出现了茫茫一片,鲜血也似的月亮升上天际。但是,一眨眼,灰马向前竖直了自己的耳冠,并且吓得发抖。一个长长的影子横陈在路上。由于亮光使明亮的大纽扣十分耀眼,黝黑的眼光燃烧着非同寻常的热情。
“您是上帝的什么人?”巴维尔问。
“上帝派来帮助您的,少爷!我叫米洛什。”那个大个子说,他手撑着一支长枪。
“是您吗,我的米洛什?这样晚您从哪里来?”
“从萨格勒布。太阳把我骗了,所以从柯莫戈维纳动身迟了。”
“您家里人好吗?”
“全家人都很健康,感谢上帝和圣尼古拉!但,我离开家有点受逼!……也不完全。我玛拉不再……”
哈拉米人骤然平静下来,垂下了头。流泪了,是怎么回事呢?上帝知道。
“呶,”我们的英雄忙转换了话头,“我在萨格勒布逗留时,都有所风闻。我①波萨维纳:萨瓦河畔的一个国土。
的星星在那里闪耀。由于某种官司大家都起来反叛您的父亲……还是为了什么。所有的人都跑到市政府去聚会。”
“都去了吗?”
“嚇,是哟!”
“克鲁皮奇也去了吗?”
“当然啰。”
“听我说,米洛什!”巴维尔 小声说道。“我有急事要离开萨莫波尔。”
“我跟您一道吗?”
“我独自去。过几天我就回来。您去看看萨格勒布。等着我,看那里会有什么事发生,特别是金匠家的周围,您好把一切都告诉我……记住是一切!再见了!”
巴维尔急忙离去。
“上帝与您同在,啊,我的主子!”米洛什注视着巴维尔的后影。“嗯!魔鬼知道我的主子。我的命运啊,我不认识那个奇怪的人。他像山狼一样地野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