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不久去加拿大西边的几个国家公园,落基山脉的雪线和松林还没从记忆里淡去,飞机就降落在了丹佛——转机的间隙,又看到了那片熟悉的白色尖顶。阳光斜斜地照过来,飞机的影子从”山峰”之间掠过,蓝天白云做背景,有种在山谷里穿行的错觉。每次路过这里都忍不住多看两眼,这次索性查了查关于这片屋顶的历史。


先说丹佛这座城市本身。它坐落在科罗拉多州,恰好在大平原和落基山脉交界的地方,海拔正好一英里,所以有个外号叫”一英里高城”。往西望去就是绵延的雪山,往东则是一马平川的高原草地——这种平原与山脉在同一片天空下相遇的地理位置,后来也悄悄写进了机场的屋顶设计里。

丹佛新机场的故事,起点其实是一场”逼上梁山”。老机场Stapleton离市区太近,飞机进出得直接从城市上空飞过,不但吵,也严重限制了城市扩张和空域调度早在上世纪八十年代,联邦航空管理局就对紧邻丹佛市区的老机场感到担忧——飞机进出必须直接飞越城区,这限制了建筑高度、城市扩张,也限制了空中交通的承载量。于是丹佛决定在东边25英里外的空地上,重新建一座属于自己的门户机场经过一番权衡,新机场最终选址在丹佛市区以东约25英里的一片土地上。

屋顶的设计过程,倒像是一次即兴发挥。当时的市长费德里科·佩尼亚(Frederico Peña)想要一座能代表丹佛的地标建筑,规格要对标悉尼歌剧院那种量级,可是方案一改再改,时间和预算却越拖越紧。然而随着时间和预算不断流失,这个愿景一度眼看要落空,焦头烂额的市政官员最终找到了Fentress工作室来实现这个构想。据说建筑师Curt Fentress和搭档Jim Bradburn有次一起吃午饭,随手抄起桌上的预约卡片,在背面寥寥几笔勾出一个帐篷似的轮廓。所以丹佛机场这举世闻名的屋顶,雏形就是这样来自一张午餐时随手涂画的卡片。

这个”帐篷”造型有双重寓意:一是呼应落基山终年积雪的山尖。这些帐篷状屋顶意在模仿落基山脉白雪覆盖的山峰。二是向这片土地的的美洲原住民致敬,机场选址所在的大平原上,曾经星罗棋布地立着美洲原住民的帐篷(tipi)。不过这层”原住民意象”当初也让市长有点犹豫,担心会引起争议,担心会冒犯到一些人。不过,最终大家还是选择保留了这份含义。



工程本身也很有意思:屋顶用的不是钢筋水泥,而是两层PTFE玻璃纤维膜,靠钢索和立柱撑起这片轻盈优雅的屋顶。采用两层织物膜结构,是为了确保良好的隔音和保温效果。为支撑这一荷载结构,一共使用了34根内部立柱和10英里长的钢索,是当时世界上最大的张拉膜结构之一。
机场以丹佛本地的航空先驱Elrey Jeppesen命名,他因其享誉世界的航空导航图而闻名。95年2月28日,以标志性的帐篷顶Jeppesen航站楼正式开放。现在这座机场是北美占地面积最大的机场。也是全球第二大机场。它位于丹佛市区东北25英里处,占地52.4平方英里。每年数千万旅客在此经过。当然大多数人和我一样,只在转机的匆匆几十分钟里,抬头看一眼那片”雪山”,却不知道多少人知道它背后的那张午餐卡片、那一段关于土地记忆的犹豫,和落基山脉投在候机楼顶上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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