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加里的中国城

这次去加拿大，第一次在卡尔加里(Calgary)中转。

说来惭愧，以前对这座城市几乎一无所知。说起加拿大的城市，人们首先想到的多半是多伦多、温哥华、蒙特利尔，这些城市以前都去过。而卡尔加里，却从来没有在记忆里留下痕迹。直到这次到了这里，才发现也是一座很有意思的城市。

卡尔加里城市规模并不是很大，把周边人口加起来，近百万，和我这里的城市人口差不多，市区稍大点。不过，有些让我注意的是市中心有好几家颇有名气和档次的老牌酒店，包括已有百年历史的 Fairmont Palliser。这些我在的城市还比不了。

卡尔加里 Fairmont Palliser

但更让我诧异的是，发现这里居然有一个明显有些年头的中国城，和纽约、费城、旧金山等老中国城颇为相似。

这两个景象放在一起，不由不让我好奇：这么一座不太有名的加拿大内陆城市，为什么会有如此气派的老酒店？又为什么会有一个历史悠久的中国城？

空下来查询一番，才发现这两个看似无关的问题，指向了卡尔加里历史上最重要的两股力量：铁路和石油。

卡尔加里是一座相当年轻的城市。1884年正式建镇时，人口不过五百多人。它的成长，最初是随着加拿大太平洋铁路的铁轨开始的。

十九世纪后半叶，横贯加拿大的太平洋铁路是这个年轻国家最雄心勃勃的工程之一。铁路要穿越荒原、森林和落基山脉。工程艰险且巨大，而劳动力却严重不足。与美国修建中央太平洋铁路时的情形相似，加拿大于是也从中国南方招募了大批华工。

网上看到的当年华工的照片

这些华工大多承担最艰苦、最危险的工作。他们修筑路基、开山架桥，在严寒和险峻地形中把铁轨一点点向西推进。铁路最终改变了加拿大，也改变了沿线许多城市的命运。但对于修铁路的华工来说，工程结束并不意味着故事结束。有人回到中国，也有人因为经济、政策和现实条件留了下来，在铁路沿线寻找新的生计。卡尔加里的华人社区，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出现的。

十九世纪八十年代末，已经有华人在火车站附近经营洗衣店和小生意，逐渐形成最早的华人聚居区。此后的中国城几经迁移，也经历过相当艰难的岁月。1892年天花疫情暴发时，华人社区甚至一度成为恐慌和排斥的对象。

卡尔加里中国城这段历史和美国西部许多城市的唐人街类似。今天游客看到的是餐馆、牌楼、杂货铺和中文招牌，但它们最初往往并不是为了展示所谓“中华文化”而建起来的，而是早期移民在一个陌生、甚至并不友好的社会里，为了生存而聚集形成的空间。中国城首先是生活，然后才成为文化；首先是避风之处，后来才变成城市景观。

卡尔加里的中国城尤其如此。真正使今天这片中国城得以保存下来的，还有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的一场社区保卫战。当时城市现代化迅速推进，市政府一度计划修建道路穿过中国城。对于规划者来说，地图上的几条街道也许只是等待重新开发的旧城区；对于在那里生活了几代人的华人来说，那却是一百年移民历史留下来的少数有形痕迹。

拆迁压力促使华人社区组织起来。他们游说市政府，争取重新规划，最终使中国城得以保留。也让这片并不算大的街区有了很高的辨识度。

因为太太是半个云南人，这次特意去了中国城一个米线馆。味道非常地道。特别是凉拌牛肉和夫妻肺片，我这个成都人都觉得像在成都吃饭一样。我的米线上来得比我太太的晚了一些，老板是个小年轻，过来说对不起，说师傅搞错了，重新给我做，所以晚了。我完全没在意。结果账单来了的时候，还特意给我打了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