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步記憶 (138)

徒步記憶｛138｝天鵝抱蛋 山野間的藝術漫遊 29.8.26 天鵝抱蛋 這名字初聽時 我正坐在摩的師傅的後座上 風把師傅的話吹成碎片 我拼了半天才拼出這四個字 像拼一幅缺角的拼圖 邊角還沾著塵土 我以為師傅在跟我開玩笑 畢竟這世上哪有天鵝會抱蛋的又不是母雞 可師傅一臉認真 還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彷彿在說 你沒見過的東西多著呢 回到住處 網查了米易縣普威鎮西番村天然林區 與涼山州德昌縣茨達鎮接壤 海拔約兩千九百米 地貌傳說 相傳為天鵝阿依莫與拉哈的愛情結晶六枚天鵝蛋演化而成 呈連綿起伏的六座小山丘 遠觀如天鵝抱蛋 這六枚蛋靜靜臥在雲霧裡 像時間孵化的化石 等待有心人來認領 便做了攻略 只因查看天氣有雨心有所念 這一天B區停電 決定前往 我和黑珍珠約了吳哥陳姐廖姐一起開車前往 普威至天鵝抱蛋的國道 泥濘得像剛和好的麵 曲折得像腸子拐了十八道彎 車一路顛 廖姐說 這路太烂 要不咱往回走 我心一緊趕緊對廖姐說 前不著村 後不著店 你往後退一步是泥 往前進一步是蛋 眾笑 笑聲在泥路上滾了滾 像輪胎壓過水窪 濺起幾滴清醒 路到盡頭處 木板上幾個字 天鵝抱蛋 觀景區域延綿約十二公里 景觀以萬畝高山草甸和萬畝矮盤鬆為主體 林間草坪牛羊馬兒自由放牧 枯樹鮮花圍欄 遼闊的綠色草甸鋪展 高山雄渾 白雲飄 似古典油畫 想起馬鹿寨 雄渾蒼莽 格薩拉 奇險詭譎大黑山 靜謐深遠 天鵝抱蛋獨在 形有意 意有境 靜峙生機 想像中 山水靈蹤 天工意象 古今同遊 有陶淵明吟詠山水 李白登高抒懷 王維空山體禪 從我繪畫的視線展開看 當代風景已離實景再現遠矣 吳冠中 蘇天賜等意象抒情 諶北新 張冬峰等續寫生色彩 朝戈 丁方 尚揚等轉人文觀念崇高 徐里等回水墨山水入油彩 其核乃以景為器 寫氣寫心 中西非對立乃互化之語言 當代風景 不在寫山川之形 而在寫山川之氣 時代之心 文化之根 西方當代風景畫已不再只是再現自然 而是把風景當成記憶 政治生態與知覺的載體 代表作多出自基弗 多伊格 霍克尼 里希特等人 其特點是去再現化 觀念化 媒材跨界 歷史化與生態化 風景不再是窗外的世界 而是關於我們如何觀看並佔據世界的隱喻 從中國當代攝影風景看 如何世堯 巍巍長城 汪蕪生 黃山系列 張克純 北流活活 等其藝術特點 山水文脈的轉譯不複製西方風景客體 而以留白平遠荒寒 畫意影調重寫山水概念 自然與人造的雜糅 當代中國風景多非純自然 而是河灘工廠高樓遺址共構的文明風景 冷觀與遠距 大畫幅 低飽和 小人物 大空間 以克制距離換取歷史俯瞰感 從再現到空間批判 曾力 王慶松一路把風景問題化 風景即成為權力生產與消費符碼的現場 國外當代攝影風景 肖爾 美國表象 不尋常之地 邁耶羅維茨 海角之光 古爾斯基 萊茵河二號 新地形學的中立性 放棄浪漫崇高 以分類平視 無表情美學記錄被佔用的土地 彩色即語言 肖爾一脈將彩色從應用攝影解放為藝術媒介 顏色本身承載通俗文化指涉 巨幅與數位合成 古爾斯基式景觀以尺度壓迫觀者 數位修圖不是造假而是抽取更高真實的資本主義圖式 風景去中心化 人不在場或如數據點 自然邊界消融於基礎設施 資本流動與圖像網路 風景之於攝影初為對自然的禮敬 終成對時間的盤問 中國當代風景攝影自黃山雲海至黃河荒灘 自古道夕照至都市烏托邦 皆非單純之好看山河 而是以鏡頭重排卷軸 宋元筆意化為銀鹽與像素 留白處藏工業煙塵 遠山外立塔吊高樓 張克純使人小如芥子 曾力令皇城與違章並置 王慶松把田野排演成國族敘事之片場 風景在此是中國現代性的一則慢鏡頭 西方當代風景則自荒野退至公路 賣場與萊茵河岸 肖爾以彩色快照赦免平庸 古爾斯基以巨幅網格收編全球資本之呼吸 自然不再雄辯 轉為被光線 價格與數據中介的平面 東方寫山水之遠 西方寫系統之滿 一者以空寂養心 一者以過剩警世 二者相遇於當代 風景已非窗戶 而是介面 人們透過它看土地如何被記憶 被開發 被觀看 攝影風景之終極抒寫 不在佔有山川 而在承認 每一幀風景 都是時代投於大地之影 恍惚間 妖精一會兒草坪上樹上石上照個不停 廖姐講 這次是照得最好的一次 看 搞藝術的人拍出来的果然不一樣笑捂臉 唯一遺憾 有些地方沒去 妖精矯情 如果是人文徒友 嘿嘿 那就不一樣了 迎著太陽 邁步向前 此行對於我 尋山 尋道自然 尋風景敘事的方法和提問 歸途上黑珍珠問我下次還來嗎 我望著後視鏡裡漸遠的六座山丘 笑而不答 有些蛋 孵在心裡 比孵在山上更久圖一至九 天鵝抱蛋風景人像皇甫攝影習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