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与基督信仰:相悖还是相容?— 第七章(6)

《黑暗之劫》那些最显要的角色里,有一位是著名生理学家费罗斯特拉多教授。费罗斯特拉多更喜欢铝制人造树,上面有人造鸟,一碰开关就唱歌,如此设计自然省去了羽毛、蛋、污垢和腐烂的麻烦。费罗斯特拉多告诉懦弱的社会学家马克·斯塔多克(书中女主角珍·斯塔多克的丈夫),他认为国立联合实验研究院的真正目标,“是要征服死亡,或掌控你所看好的那些有机生命,二者其实都一回事儿。新人类是从有机生命的茧中出来的,这茧可以在他心灵稚嫩的时候当庇护所用,这新人是永不死的人造人,摆脱了自然界的束缚。自然不过是梯子,我们借它爬上去了,现在可以一脚踢开它了。”

透过路易斯在《黑暗之劫》中所表达的社会学和心理学观点,我们看出事实上他并不否认科学本身。马克·斯塔多克与布莱克顿学院最杰出的科学家威廉·辛吉斯特之间有一段对话,当马克说到“社会学这样的科学”时,物理化学家打断了他:“没有哪门科学像社会学那样。”接着马克又提及研究普通人的“真实”时,辛吉斯特更果断地再次打断他说,当社会学家研究人时,“我真想把它撕成碎片,让别的东西取代。毫无疑问,当你研究人时所面临的:将是一无所获!我不相信你研究得了人,你只能‘了解人’,这和‘研究人’是两回事。”

路易斯身后出版的论文集《被弃的意象》(剑桥大学出版社,1964年),再次指出:问题并不在于“纯科学”,而在于“当今时代,对用科学理论阐释事物的慎重性和严谨性的随意程度,与个人的科学素养成反比……,当下的大众传媒造出了一种大众科学主义,一种对纯正科学的扭曲。”这一描述似乎也反映了路易斯自己的愧疚,毕竟他曾持无神论观点多年,部分原因正是有人自己对科学一知半解,却还权威地告诉他科学已经否定了上帝。

费耶·安·克罗维尔注意到,尽管空间三部曲早在1945年就完成了,但路易斯一直未改变其中表达的担忧。1963年他去世前(那年同一天约翰·肯尼迪总统遇刺),路易斯写道:“如果我们深入太空,一旦偶遇某一纯洁友善但科技水平比我们低的种族……我们就会奴役、欺骗、剥削或摧毁他们;起码我们也会因我们的罪恶败坏他们,用我们的疾病感染他们。人类并不适合造访其他世界……难道我们非得弄脏太空余下的地方吗?”(引自“注视的眼睛”,《基督徒的反思》,埃德曼出版社,1967年)。

《人之废》中,路易斯直面那些指控他是科学敌人的人。他写道:“我说什么也无法阻止某些人把这个讲演说成是对科学的攻击,我否认这种指控。当然,真正的自然哲学家(有些现在仍健在)会明白,我维护许多价值,而知识的价值也是我所捍卫的。”读者应该注意到,“自然哲学”一词在十九世纪常用来代表科学。《黑暗之劫》中涉及到的某些当代科学家的过度行为,路易斯在书里旁白道:“十九世纪的科学家是不会那么做的,他们坚定的客观唯物论会将那种败坏从他们脑袋里排除掉;而且,即便可能硬是要让他们被说服,他们传承的道德体系也会保护他们脱离污秽。”无疑路易斯是在间接地隐射信仰,就是迈克尔·法拉第(Michael Faraday)、詹姆斯·克拉克·麦克斯韦(James Clerk Maxwell)、J·J·汤姆孙(J. J. Thomson)、开尔文勋爵(Lord Kelvin)以及许许多多物理学的伟大先驱们所坚信的基督信仰。

1942年出版的《魔鬼家书》,可能是路易斯继《返璞归真》之后最受欢迎的书了,书中路易斯也提到这些问题。私酷鬼是个老道的魔鬼,在指导他的侄子瘟木鬼如何在一个英格兰“病人”身上下工夫时说:“不要试图用科学(我指真的科学)来抵挡基督教,因为科学会积极鼓励那人去想些看不见摸不着的真事儿。现代物理学家中已经有些令我们悲哀的例子了。如果他非要涉足科学,就让他呆在经济学和社会学里……但上上策是不要让他读科学,却只给他一个笼统观念,让他以为自己什么都懂,以为他碰巧在闲聊和阅读中捡来的玩意儿就是‘现代科技的成果’。”这里,我们再次看到路易斯个人经历的影射,他曾不加怀疑地接受过那种误导,以为科学已经证明宇宙中是没有上帝的。

路易斯担心,当代对绝对标准和客观价值观的弃绝会导致人类对某些人借科技之力所做的妄行之事失去防备。路易斯热爱人的自由,对上帝按其形象造人心存感激,这些都使他担忧,如果科学未被基督信仰的价值观所约束、而是被交予行政强权去实施少数人对其余人的摆布,那么人类将沦落至何等地步。

路易斯提醒他的读者,自然主义、决定论和僵化的经验主义,它们都扬言人作为一种生物随机事件,是无意义的,也没有精神或灵魂等不可测量的品质。而这些哲学观都预先假定既没有上帝也没有绝对真理。社会学家、心理学家以及人类学家对人类的研究已经把人降到了极低尊严和价值的物质层面,对自己的选择与行为几乎或根本无需承担责任。他们对自然和人类的所谓科学解释已经将人的价值和意义排除在外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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