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得住的人

公元367年，慕容恪要死了。病榻前，慕容暐来问后事。慕容恪说了两句话。一句说谁不能用：太傅慕容评，非治世之才，不可委以重任。一句说谁一定要用：吴王慕容垂，英武超世，宜重任之。说完，他死了。

三年后，慕容评掌权。三年后，慕容垂出逃。又三年后，前燕灭亡。慕容恪都看见了。只是，没来得及做。

很多人说慕容垂是前燕第一名将。其实前燕最能打的人，是慕容恪。公元352年，冉闵称帝。慕容恪南下，大破冉闵，生擒于阵前。此后数年，平冉魏，取洛阳，拒东晋。桓温北伐，也败在他和慕容垂手里。论军功，前燕无人能出其右。可慕容恪与慕容垂不同。慕容垂锋芒毕露。慕容恪功成身退。
功劳给宗室，名声给部下，自己总站在最后面。所以慕容垂服他，汉臣服他，宗室也服他。

公元360年，慕容儁死。十一岁的慕容暐即位。慕容恪辅政。此后七年，是前燕最安稳的七年。他整顿吏治。劝课农桑。重用汉臣。压制宗室。有人请求借机清洗政敌。他说：大臣有罪，当显其状而后加法。一句话，压住了满朝杀气。最难得的是，他容得下人。容得下皇甫真。容得下阳鹜。也容得下锋芒最盛的慕容垂。后来人们替慕容垂惋惜。其实若没有慕容恪，慕容垂未必活得到失势那一天。

慕容恪活着时，没人觉得他重要。因为前燕一切正常。朝廷在运转。边疆很安定。宗室也听话。可有些人就是这样。站在那里太久，久到别人觉得一切本该如此。直到他离开。

公元367年，慕容恪病逝。慕容评掌权。排挤慕容垂。卖官鬻爵。慕容暐终日游猎。前燕开始腐烂。
公元370年，王猛伐燕。慕容评拥兵数十万，据潞川而守。王猛五万兵，一战而破。前燕亡。

从慕容恪病逝到前燕灭国，不过三年。快得让人不敢相信。可慕容恪临终时，把该说的都说完了。

十六国不缺英雄。缺的是托得住局面的人。慕容垂能打。王猛能治。苻坚能扩土开疆。慕容恪不同。他做的是另一件事。让能打的人去打。让能治的人去治。让一个鲜卑政权，像个王朝一样运转。

他活着的时候，没人觉得这有多难。等他死了，人们才发现：原来这些年，最重的那部分，一直压在他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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