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具综合性的问题
现代综合论可以追溯到20世纪40年代，最初的主要推手是朱利安·赫胥黎（Julian Huxley），这种主张曾被我称为是标准进化模型的一种夸大。这种标准模型假设所有的物种均起源于以逐步基因变异为前提的缓慢进程，自然选择、或适者生存的规律决定了变化的方向。理查德·道金斯就是抱定了现代综合论，并且走得更远，他声称每一个变化均是大量微小变化的结果，即是由几近无穷小的变化经过几近无穷次积累而来的。并且，道金斯不介意编故事来说明，这样的方式中每一步进程为什么恰好都能有利于生命的形成。道金斯的批评者，包括一些像他一样的坚定的无神论者，喜欢把道金斯主义称之为鲁德亚德·吉卜林笔下的历险记《原来如此》，看来，这种观点更像是传奇故事，而不代表当代科学了。就像罗曼·普莱尼克（Norman Platnick）在1977年《系统动物学》上的文章中所写的：“持进化论的生物学家，是……讲故事的人，睡前讲故事的人，而不是以观察或实验为依据的研究者。”同样，耶鲁大学人类学家大卫·皮尔比姆（David Pilbeam），在《美国科学家》杂志1979年5月刊上特别谈及人类进化时说：“这些理论对人及其意识形态的陈述多于对过去历程的剖析。古人类学展示的更多是人类如何看待自身，而非人类的起源。”
进化论论战中，史蒂芬·杰·古尔德（Steven Jay Gould）是道金斯多年的死对头。古尔德1967年任哈佛大学教授，2002年卒于癌症。作为至死不渝的无神论者，古尔德喜欢说，他尚在父亲膝头时就学习了他的马克思主义。尽管他坚守标准进化模型，但古尔德关于物种演化的观点却与道金斯、甚至与朱利安·赫胥黎大相径庭。古尔德接受化石记录所反映出来的事实，即生命的变化是相对突然的而不是单纯连续的过程。在一次拒理力争中，古尔德甚至宣称现代综合论“实际上已经死了”。他坚持认为化石记录的“跳跃性”不是“缺失的结果”，而是演化本身存在跳跃模式的结果。
古尔德还喜欢说：“我们不太可能搞清楚物种自身的那些事儿。它发生得太快，种群太小，且离祖先的区间太远。”虽出于无心，但颇具讽刺意味的是，古尔德提出的这些科学边界条件与《圣经》中创造第一个男人与第一个女人的记录对应得极好。《创世记》中记载的人类的出现的确发生得很“快”，第一个男人和第一个女人的被造就都是瞬间告成的。该种群也的确很“小”，起初全世界就只有他们两个。最后，第一个男人和女人也确实离“祖先”的区间很远，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有祖先。
早在1968年，非宗教人士的诺姆·乔姆斯基（Noam Chomsky）在他的书《语言与心智》中就已然指出：“只要明白这么说其实没什么实质内容，我们就可以放心大胆地将人类语言的发展归因于自然选择。也就是说，它只不过是个信念，相信对这些现象有某种自然主义的解释。”在接下来的四十五年间，总体情况看上去并没有多大改变。2003年，佐治亚大学令人尊敬的人工智能学者迈克尔·科文顿（Michael Covington）博士指出：“人类的语言与意识几乎一瞬间就产生了，可这需要大脑结构发生重大变化才行。事情怎么就发生得这么快呢？没有什么合理的机制能做出解释。”兰·泰德索尔（Ian Tattersall）在2002年4月的《科学美国人》杂志上提出一个相关的更普遍的结论：“按照我们对进化论的了解，人类那非凡的认知能力很可能是以某种方式作为整体一次性获得的，而不是模块积聚的缓慢进程，因为那种将自然选择视为对具体特征的长期微调过程的看法显然是错误的，无论我们多么喜欢那些由此推演出来的故事。”
该如何看待无神论者之间的进化论之争呢？这些辩手会告诉人们说，这只不过是家庭内部关于细节的讨论。他们还说，请耐心一点，将来都会赞同宇宙与上帝毫无关系，那时所有的论战都将平息。但我认为，有些争论表现出来的是基础问题，而不是细节问题。我还认为将来他们的整个体系可能会轰然倒塌。怎么会这样？且参考1992年11月的《时代》杂志。整期杂志对未来主义进行了专题讨论，征询了许多著名作家，以推测2092年世界将会变成什么样子。其中有篇关于科学与宗教的文章值得注意，精彩又深刻，文中写道：“曾经有一段时间科学被认为是信仰的仇敌，宗教与科技不共戴天，现在看来可真够奇怪的了。如果认为生物学复杂性持续增加的唯一解释是随机的自然选择，那么一旦计算机算出这种解释是不可能的，无神论和不可知论的终结也就不可避免了。”我做为一个计算机科学家，相信未来计算机比我们现在能想像到的更强大，我猜想它已经给无神论者们预留了坏消息。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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