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去坎昆度假的航班上,我斜对面坐着一位满身纹身的猛男。手臂完全被刺青覆盖。三个小时的航程,他几乎没抬头。一直低着头,安安静静地做着刺绣。一针一线,动作熟练而专注。他身旁的女人大概是他的太太,一路刷着短视频。飞机落地时,他才把未完成的刺绣仔细收好,放进一个粉红色的布袋里。那袋子大概是当初买工具时附带的。
在中国的传统观念里,这样的画面多少有点“不搭”。刺绣常被归为“女红”,和闺阁、贤淑、细腻联系在一起。一个肌肉发达、满身刺青的大汉做着这么细致温和的手工活,难免让人觉得有不小的反差。
在美国的机场、飞机上我都见过男人织毛线。上次奥运会,也有男运动员在赛场边织毛衣。只是这一次反差更明显——一只像打铁一样的巨手,捻着一枚细小的绣花针,这画面的冲击力,实在不小。
有人说,其实刺绣和力量训练,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远。刺绣需要耐心、节奏和长时间的重复;健身也是对身体的调动,对节奏的把握,对注意力的集中。一个外放,一个内敛而已。所谓“猛男刺绣”的反差,多半来自我们自己心里的分类。当性别的边界慢慢松动,行为不再被预设归属,力量也就有了新的含义。它不只在肌肉里,也在耐心、专注和稳定里。
那位低头刺绣的猛男,大概并不知道他曾在我心里激起过一点小小的波动。他显然是在做着一件让他自己很舒适的事。我多看几次之后,那点最初的惊讶也慢慢淡了。
我的其它文章
Latest posts by 王赤 (see all)
- 那些还在的街道 - 10/23/26
- 米金铭纸本水墨系列《西嶺圣山》 - 10/20/26
- 回不去的,不只是故乡 - 10/17/2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