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天已黎明。金色的阳光穿过摩克里泽城堡祭堂的高大窗户，在教堂马路中央新嵌的石板上反射着光芒。石板上的黄铜字迹召来四处的基督徒，到此来祈祷上帝，拯救格列高里亚涅兹的玛尔塔的亡灵。她的灵骨就埋在这大理石板之下。石板前跪着个英雄少年，他穿着耀眼的铁甲，镀金的头盔在他身旁。他合十垂首，眼睛饱含着泪水。晚霞辉映着闪闪发光的头盔和胸甲，夕阳使他年少而英俊的额头上戴上了金冠，痛苦的痕迹早已印入了他的脑髓。这青年祷告着，发自内心地
祈祷着。他的口中表述着“我们的教父”，而思想沉浸在悲伤之中，痛苦窒息着他的灵魂。他要干什么？他意欲何往？只有上帝才知道。不久前，人们把他亲爱的
①意即取得了胜利。
母亲从萨格勒布运到这里，并且把他亲爱的亲人放在这石板之下。父亲在狂怒，愤怒的父亲沉溺在力挽时代的狂澜，为了用暴力来扼杀理智，借此忘掉已故的妻子和活着的儿子。父亲的屋檐之下没有生命，也没有生命的繁衍。当他没有良心时，是怎么的啊！兄弟啊？他优柔寡断，他颤栗于父亲的愤怒，吻着自己的未婚妻，对哥哥敬而远之。上帝啊！在出生之屋空无一人!枝枝已被砍断！到哪里去呢？呵，到心灵之室，到金匠年青的女儿那里去。昨晚上他还在她那里，他对自己心爱的人儿发过誓，他永远不忘记她，他永远爱她。她和耶尔柯，两颗心占据了青年巴维尔的心。但是，他能停留在多拉身边吗？于她的名声没有好处。难道他能使她重新蒙受恶意的中伤吗？她，这多难的可怜人儿，因为自己的爱情经受了辛酸的折磨？而在她父亲的房中，他会干什么呢？他，大贵人之子，没有自己的父亲，可怜虫，赤裸裸的灵魂，没有一抔泥土！那么一个贵族在这段时间能暂停瞬息？不能。祖国在召唤，应该出发，倘若它不爆裂的话，就与爱人的心上扯断这条心肠！参加战斗去！去为基督而战！唉，分手可不容易。人们在折断百年橡树的常青藤比折断爱人胸前的女人手要容易些。 “心肝，我要走！”巴维尔对她说，“您听见了吗？大刀在对我作响，它告诉我，说我是胆小鬼”······“去吧，巴夫契约①！”姑娘哽咽着，“到军械中去，到枪炮中去，在那里，每分钟都会带来死亡！在那里，人们不会过问心灵、爱情和眼泪！在那里，人们在闷死，在屠杀，在那里，人们忘记了上帝！哦，上帝，倘使我是一个男子汉，我还是能去的······然而，我是个女人······唉，可怜的女人！” “安静些，甜蜜的心肝！我要！”巴维尔不由自主地唠叨着，“我父亲正在发怒！他为我，对您做了坏事！愤怒能更使他郁积。过一些时候，他可以平静。”······“可能吗?”姑娘不快地说，“我的心儿告诉我，不会的，不会的！哦，喂，巴维尔，为什么我生就那样，您是个贵族，我是个可怜女子；为什么我不是个有钱人，而您又穷？为什么同可怜的我相识？”······“您在惋惜它吗，心肝？”······“哦，我不惋惜”，姑娘警觉地诺诺着，她的眼睛在泪水后面燃烧。“您看，我是多么幸福，甚至于就是有皇帝的财富，我也不放弃这个幸福。我注视着您的家族和姓氏！我只知道巴维尔，我只爱巴维尔，无论他是贫穷，还是富有，是贵族，还是农奴。我哭了多少次，吃了许多苦头，而我的心在笑。”······“哦，我的荣光！没有任何一个城堡有那样的灵魂！”巴维尔温和地说，“您现在抛弃了我！我能干什么呢？我等的您要死！哦，别去！唉，走吧！我会顺从的！您比较了解，应该做什么，您比较清楚······”姑娘发自内心地哭了。巴维尔奔过去，吻她的额，又慌忙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