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母亲】生活的艰辛(1)

父亲去世后,全家的生活担子全落在母亲的肩上。当时我19岁,还在读书。在家的二妹11岁,大弟弟10岁,为了帮助母亲,二妹和大弟弟到山上去砍柴,砍树兜,割猪草。家里用水要到镇外的东河去取。人小没法挑,就靠二妹和大弟弟一桶一桶的从河里抬回家。二妹那时候上学之前要帮着切猪草,一放学又开始做家事。只有过年的时候,母亲卖了猪,才能给弟妹们做两件衣服。但是为了可以多穿些时间,都做得又长又大。别人说你咋给女儿做衣服这么长。母亲只有无奈地说,人总要长的嘛。

当时家家户户的锅灶都烧木材,穷困的人无力购买就自己上山去砍柴。拂晓天不亮就出发,步行到几十里以外的高山上,砍下树枝,捆绑成团,背在背上,柴比人还高一半。母亲后来形容,走在路上,见柴不见人。由于山高路远,每次要到天黑才能回到家。有一次因为去的地方路太险,小小年纪的大弟弟碰上凶悍的野猪,鼻血都吓出来了。在仓惶逃避中,差点丧身。每当母亲谈到此事都万分难过,心疼不已。七十年代我再回老家,虽然那时候大家也主要都靠买煤买柴,侄女有时候还会和当年的大弟弟一样上山砍柴。我看到既心疼,也联想起这些往事。‘

父亲去世时母亲年仅38岁,她年轻、漂亮,在邻里亲戚之间都有很好的口碑和人际关系。好心的人给母亲介绍伴侣,她都谢绝了人们的好意。她总是说人要活得有志气,要用自己的力量抚养儿女长大。

为了帮助家里,二妹第二年12岁就参了军,在部队医院做护理。除了各种脏事杂事,病人死了,还帮着抬出去掩埋。有时候还是晚上,黑灯瞎火的。二妹那时候人小胆也小,但想到家里的母亲和弟妹,也顾不上什么脏累和害怕,只知道憋着劲做事。那时候部队除了吃穿,每个月还有二元五角钱。她向班长再借2元五,每次能合成5元就赶快寄回家里。那时候家里很艰难,无米下锅是常事。母亲说有一次二妹写信报平安,信里放了一元钱。就那一元钱,也解了母亲一时之难。母亲收到后立刻买了十几斤玉米面,让几个弟妹吃了一顿饱饭。

二妹在部队因为能吃苦,表现好,领导说可以给她一个读书的机会。那时候读三年中专,就可以做医生了。但是读书就没有每月这几元钱了。想着家里的母亲和弟妹,她只得放弃了读书的机会。在医院里,没文化加上出生成分不好,当然会被歧视,受了不少气。直到后来通过自学,她才做了医生。

家里一贫如洗,我和二妹除了给自己留下生活必需的费用,其余都寄回家里。二妹在部队吃穿不用花钱,基本全都寄回家里。但我们寄回的那一点也不够维持全家的生活,四个弟妹还是会围着母亲叫肚子饿。虽然母亲从大家闺秀到少奶奶和家庭主妇,从来都不曾有过经商的经验,为了儿女们的生活,她也不得不学做甜米糕,经营小买卖来补家用。

她每天起三更睡半夜。那时候计时没有钟,靠镇子上得鸡鸣和打锣报时的“更夫”。待鸡鸣第三次、打第三次更,约下夜两点,母亲就起床用石磨推磨浸泡好的米。然后让其发酵,再蒸成一个个的甜糕。天刚朦朦发白,就叫醒几个正在甜睡中的小弟妹,让他们端上放甜糕的盘子,沿街叫买。

无论晴天、雨天,无论打霜、下雪,他们都要赶在人们早餐时出卖。假如弟妹们跑得不快、叫买声不勤,出售数量少,母亲就会格外不安、着急,甚至责i备他们。这样虽然赚钱很少,但对母亲而言,她已经使出了她浑身的力量。有时遇到好心的人,看见母亲维持家庭生活的艰辛,常常在不需要买早餐的情况下,也伸手购买。

1952年,三妹、四妹、小弟

这是那时候留下的三个弟妹的照片。从小妹和小弟的脚上,就可以看出当时家里有多艰难。两个妹妹脚上的鞋,都是母亲一针一线做的。但母亲一天操持家务忙,跟不上弟弟妹妹的脚做鞋,小弟经常就是打赤脚。遇上雨天,小妹们都是赤脚去学校。到学校后用屋檐水把脚上的泥洗干净,再穿上鞋进教室。为了糊口,除了自己捡柴,还挖野菜,和米面混合在一起,熬“㸆㸆”(四川话,“糊糊”的意思)吃。那几年,母亲为了让幼小的弟妹们的糊口,真是历尽艰辛、废寝忘食。弟弟妹妹们多年都不愿回忆这些往事,提起来,只是说那时候真是“太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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辜学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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