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尔滨有东方莫斯科的美誉。很多俄式的建筑.市容很漂亮.在那里我们就是免费旅游.什么都没干.吃了大列巴（大面包）.市面上很安全.没被偷过东西.以后插队的时候又来了哈尔滨一次.才知道哈尔滨小偷的厉害.插队时从北京回吉林,绕道哈尔滨.住在我姐姐高中时同学的学校哈军工里.是为了去黑龙江农科所,讨要包括杂交玉米在内的优良种子.回生产队种试验田.从哈军工做公共汽车去火车站的路上,身上的十块钱被小偷偷了.好在所有的行李都已经寄存在火车站寄存处.赶到车站,讲了我的情况.他们找到了我的大手提包.从里面拿出来一本厚书.翻开来问我书上签的谁的名字.那是我父亲的书.我说出了父亲的名字.就把包还给了我.拿出包里的钱买了车票,才回的吉林农村集体户.哈尔滨的小偷是全国有名的.但文化革命时都老老实实的,没人敢出来干活.
从哈尔滨我们直接去了鞍山.那时工业战线在学习鞍钢宪法.在鞍钢我们参观了高炉出钢.虽然站的很远,脸上仍烤的生疼.看着那些在出钢口工作的工人,真是钦佩他们的毅力.在鞍山招待红卫兵的宿舍里,大家开始致疑大串联的方式.觉得没有太大的意思.有同学就想来听听我的想法.刚好广播里广播了大连的红卫兵不坐火车,学习红军二万五千里长征,徒步走到北京.我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大家都很赞同.决定回北京稍作休整,就开始我们的徒步串联的伟大壮举.准备从北京走到革命圣地延安.国家为了红卫兵徒步串联,在红卫兵经常走的线路上,责成沿途村里的老乡负责接待.国家统一补偿.
回到学校,忽然听说为了方便红卫兵的活动,总理拨来了一批摩托车.由国家体委组织培训.我们8个同学立刻骑上自行车,赶到了老山国家摩托队.又是让我和另一个同学进去接洽.这回又让我开了一回眼,学了一个大招.办公室里是一个年青的女摩托队员.告诉我们上一班已经是最后一班了.训练班停办了.白跑了一趟,我转身想回去.想不到同去的同学坐在那里,纹絲不动,厥个小嘴,默默的一声不吭.就这么和女队员耗上了.沉默了一会儿.女队员说这样吧,你们两个留下,参加这最后一班的训练.其他的人就回去吧.看看我们班那个同学,仍然是撅着嘴,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默默的仍然一生不吭.就这样耗到最后,女队员屈服了.同意给我们再加一班.八个人都来参加.真是神了,不战而屈人之兵.从来没见过这样一种战术.心太软,心太软,女孩子就是心太软.
我们这个同学家里只有他一个男孩.上下有五六个姐姐妹妹.在家里真是被宠的够呛.对付女孩真是有一套.不用吵吵嚷嚷,一撅嘴,一撒娇.姐姐妹妹就都服软了.这就是老话说的：“好女架不住赖汉磨”吧.对这样的男生,女生们是不是都有无奈的时候.真想把他这一招学到手,也来用用.可惜不灵光.人家那是童子功.我家里正相反,三个男孩一个女孩.遇事都得是男孩让女孩.要是和女孩耗上了,女孩还没软,男孩先心软了.惜香怜玉嘛.学不来.怕女孩受委屈.
学会了开摩托,风驰电掣，耳边风声呼呼响。真带劲.可是由于吹风,我却得了扁桃腺发炎,发高烧.队里有队医.打针吃药,很快就好了.这是我从小的毛病,一到冬天就容易得扁桃腺发炎.我心想如果徒步走到农村,发高烧.事情就麻烦了.决定先做手术,切除扁桃腺.我哥哥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早已经把扁桃腺切除了.到了北医三院,医生说必须排队,得等一两个礼拜.填了一个表.文化革命中填表要填家庭出身.那时父母还没被打倒.我还算是红五类.回到家里下午就接到电话,可以住院动手术了.真是各行各业都在支持红卫兵.但是有个问题,我扁桃腺发炎刚刚好,还有些肿.做手术时麻药没打够,位置又在喉咙那个地方.动起来真是难受.心里想要坚决忍住,学习革命先辈,坚贞不屈,要能经受严刑拷打.但身体不争气.动来扭去,给医生找了不少麻烦.做完手术心里很懊恼.没经受住考验.这要是被敌人抓住,不就成了叛徒了.现在想想,其实当时要想办法表现出来,医生再多打一针麻药就能解决.
为了支持红卫兵徒步串联,地图出版社出了一个大开本的中国地图册.在每个省的地图页上,地方上的道路都标的很清楚.我拉着一个同学各买了一本.算是出发前的重要准备.这本地图册对于我们的徒步串联起了大作用.但后来在延安,当其它同学都坐车回北京,我准备独自一个人从延安徒步走到铜川前,身单力薄,被一群新疆的红卫兵强行抢走了.一个很重要的社会经历,也得到了在学校中得不到的社会经验.这是后话.我父亲知道我们要徒步从北京走到延安,非常支持.觉得这对一个小孩子是非常好的锻炼.并亲自为我写了一首五言长诗.可惜的是,在父亲被打倒以后,为了少找麻烦.怕造反派来抄家找罪证.把家中的一些字纸都消毁了.以后也找不见了.我只记得最后两句“同志求团结,十人如一人”.大家看到这首诗,都有点不解.都是在一起情投意和的同学.哪来的什么团结问题.走到路上才明白了,平常在学校里都住在各自的家里,确实没有什么矛盾.十个人在一起长征,朝夕相处.各有各的主意.团结确实是一个大问题.姜还是老的辣.
1966年12月3日,我们每个人像解放军战士一样,背上背着一个背包,里面有被褥，各自还带了一个书包,在北京八中集合,打着一个大红旗,走上了徒步串联的征途.我们命名我们的长征队叫“八中红旗”.又让我当了队长.
向西、向西、一直向西,我们迈开了长征的脚步.从小在北京长大.觉得北京太大了,觉得北京就是中国.一开步走,才发觉北京太小了,中国太大了.北京只是北京.中国的大地山川河流才是真正的中国.走了才半天多.北京就在身后了.前面是广大的河北平原,景色和北京城里完全不一样了.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刚开始走,打着大红旗,雄纠纠气昂昂,劲头十足.到下午就不行了,都瘸了,脚疼.好不容易坚持着走到了第一个红卫兵接待站.好像是所小学.住进了一个教室里.屋里住了很多徒步串联的红卫兵.脱下鞋袜一看,每个人的脚上都起了水泡,原来是它在作怪.这是从小到大也从来没有过的事.同屋有一个大学生组成的长征队.其中一个人看到我脚上的水泡,就来帮我处理.他拿了一根针,穿上一根马尾,用带来的碘酒消了毒.从前到后穿过大水泡,扎了两个眼.液体流出来,水泡马上就瘪了.他把穿过来的马尾在水泡上打个结。告诉我,如果没有马尾,针取出后,针眼关闭,过一会儿液体又会出来,水泡又会鼓起来.像现在这样,新出的液体会顺着马尾流出来.水泡就再也不会起来.明天早上就都好了,不耽误继续走路.我们队还有别的人脚上有水泡.那时是“革命队伍里的人要互相关心互相爱护”.他给了我一枚针,一把马尾.还给了我一小瓶碘酒.于是我照他的样子,把其他同学脚上的水泡都挑开了.确实如他所说,第二天就没事了,一点都不影响走路.就这样我成了队医.每天晚上要给自己和其它九人挑水泡.当然以后,大家的脚上都长了老茧.自然就没事了.以后和夫人讲了这件事,她提了个问题,之前洗不洗脚,臭不臭.女孩子就是最注意卫生.我想想这个问题,当然没洗脚,但我好象没注意到脚臭不臭.看来男生皮实,没有那么多事儿.这种挑水泡的外科手术方法,以后给我带来了很多的便利.插队的时候,一年冬天要回东北.我哥哥在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得了急性肝炎.没经验,稍微好一点就过度活动,转成了慢性肝炎.回到北京养病.我冬天回北京照顾他.临走帮他烧了一壶水,灌进了两个热水瓶里.着急收拾东西,一不小心一脚踢碎了一个暖瓶,滚烫的开水浇到了脚上，把脚烫伤.我二话不说,提起了另一个暖瓶,倒到水池里,对上凉水.温度在脚承受的范围内.把刚被烫的脚又伸到热水里,接着烫.刚下去,被烫的脚自然很疼,但一会就慢慢麻木了.然后再加一点热水,让脚再疼起来.等它不疼时,再继续慢慢的加热水.最后整个脚都被热水烫的通红.什么地方被烫了,什么地方没烫也看不出来了.用热毛巾擦干脚,穿上鞋袜.拿起行李就去了北京站.一出门已经被热水烫开的脚,感到一阵凉.但不疼,坐上火车,因为是夜车,很快就睡着了.夜里却被脚胀醒了.脚鼓鼓囊囊的顶着鞋.脱下鞋一看,脚上起了三个两三厘米直径的大水泡.奇怪的是只胀不疼.对付水泡那我是手掐把拿.到了镇莱县,住到我们集体户同学抽调上来的工厂宿舍里.我让他给我找来针和碘酒.并且一定要找到马尾或者跟女生要几根头发.他转了半天什么也没找回来.没办法我只好把我随身带的尼龙网兜上的尼龙网线拆下来，穿到针上，穿过水泡，打上结。睡了一觉第二天就全好了.我这招是不是有点怪,被开水烫,不但不去降温,还要继续用热水烫.是不是有点傻瓜.确实不是.这是我在集体户研究唯物辩证法和黑格尔的唯心辩证法后,自己悟出的办法.相反相成,反其道而行之.被开水烫了,不但不能马上降温,反而要保持温度,用能忍受的热水继续烫脚.把整个脚烫红,血脉流通.和烫过的部分融为一体.然后再用热毛巾擦掉热水.让脚慢慢降温.有一个慢慢的缓冲过程.反而把烫伤的损害减到了最小.不这样处理,我估计都得疼死我.这就像林海雪原中所描述的,脚被冻僵以后,不能拿热水泡.反而要用冰凉的雪,反复擦.让脚血液慢慢流通,才不会溃烂.这应当是我活学活用辨证法的心得和独创.以后把我对付烫伤的方法教给夫人和儿子,刚开始他们都不信,以后用过了都很喜欢.大家不妨试试.
出北京城转南,到高碑店向西,进入易县,走了几天,来到了狼牙山脚下的东西水村.晚上住在老乡家里.夜里出去上厕所.一回头,突然看见黑漆漆的山影压在头上,罩住了大半个天.黑夜看不出山的远近,山的黑影好像马上就要扑压下来,让人非常恐惧.想到了苏东坡在“石钟山记”中所写“至暮夜月明,独与迈乘小舟,至绝壁下.大石侧立千尺,如猛兽奇鬼,森然欲博人”.想必苏东坡也像我一样,被吓着过.第二天一早,我们沿着狼牙山西侧唯一的一条羊肠小径,爬向狼牙山顶峰棋盘陀.1941年日本军队对华北根据地进行大规模扫荡,包围了晋察冀军区一分区部队及2000名当地群众.一团七连担任掩护军区和转移群众的任务.吸引了日军注意.七连最后留下六班掩护.这个班将日军主力引向狼牙山主峰棋盘陀.与四面包围的日军进行激战.最后弹尽粮绝.只剩下五个人.集体跳崖自尽.这就是有名的狼牙山五壮士.顺着小路艰难的往山上爬.当年日军爬不上去.日军官说,八路能上去的你们也得上.中途许大甫肚子疼走不动了.说我就在这里等着,你们上去吧.只有一条路也丢不了.大家就让他在路边休息.终于爬上了棋盘陀.顾名思义,山顶只有棋盘大的一小块平地.站在棋盘陀上四望,周围奇峰林立,峥嵘险峻.一个个山峰像倒立的猛兽的尖牙.这就是狼牙山的来历.在山顶远眺,可见千峰万岭,如大海中的波涛,起伏跌宕.山顶树立了一个纪念塔,上刻六个红色大字：狼牙山五勇士.塔底一面墙上刻着塔文：“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晋察冀军区司令员聂荣臻”.读文一股悲壮之情油然而生.心里想,一定是聂荣臻请了村里的老秀才,写的入木三分.后来才知道这是引用的荆轲刺秦王,燕太子丹送别宴上,荆轲念的诗句“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不复还.入虎穴兮探蛟宫,仰天嘘气兮成白虹”.山上有摄影社的摄影师.我们刚站好了要留个合影。许大甫也爬上来了.大家以纪念塔为背景,照了一张珍贵的照片.
现在狼牙山已经成了一个重要的旅游景点.也不用爬羊腸小径了.有览车直接通到山顶.东西水村也建了好多旅游民宿,山顶也重新修建了一个更大更雄伟的纪念塔.心里真想有机会回国,能再上一次狼牙山.
狼牙山在太行山的东麓。从狼牙山向西，我们走进了太行山脉。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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