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村上层的劳力就是车老板,而这个美差从来没有落到知识青年的头上。这和生产建设兵团不同。在他们那里车老板也是知识青年。车老板每个人赶着一辆四匹高头大马拉的木制大车,一匹驾轅,三匹拉套,扬着一个一丈长长杆上绑着的长鞭,威风凛凛,看起来活干的又轻松又得意,是村中的贵族阶层。大鞭子一甩嘎嘎的响。那声响鞭的脆响,真是声震环宇。赛过了北京城里的炮竹大麻雷子。应当是人类不借外力能造成的最大的响动。而这一声响鞭,应该是关外东北人的绝活。清朝上朝前,都要有三个太监打出三声响鞭脆响。我本来以为老板把鞭子慢慢的扬起来,猛然用力一抖,大鞭子的鞭梢在空中猛然回旋,鞭梢击打鞭身,发出的撞击声。以后慢慢的学习成长,从所谓的”知识青年”,变成了真正的有了一些知识的青年,才慢慢知道了响鞭的道理。那是在突然猛力抖动鞭子时,回旋的鞭梢尖端的速度,已经达到了每秒340米的音速(在标准大气压条件下),突破音障产生的爆炸声,比喻的说一下,应当是鞭梢划破了空间.
车老板并不是想像的那么简单,没有点真本事是干不了的.首先对那四匹大马,必须恩威并重,才能降服。关键的时候真要敢下狠手。拉车时如果有一匹马偷懒不教训,四匹马就都不玩活了。放羊老边头的儿子那时管理着村里的一台小马力拖拉机 (28马力,从没看见使用过),以前也是车老板,是村里人人服气的好把式。他一鞭子下去,又准又狠,直击马头两耳之间,任何一匹烈马都立刻疼的再也不敢动弹,老老实实服服贴贴,你想那一鞭子空气都能划破,还有谁能受的了。
满载的大车走到路上,远离了村庄.中间碰到任何情况车老板都必须能独立的解决,绝不能退缩.菜园的园头高文山,一次赶着装满200斤麻袋的大车运粮,路上碰到一个浅水塘,贸然过去就可能陷在水塘中间,再也动弹不了了。他凭自己一人之力,卸下了半车的麻袋,赶着剩下的半车粮食过了水塘,再把车卸空,返回.一个人把路上半车200斤粮袋一个个装到车上,拉过水塘.再把已经拉过水塘的200斤粮袋全部装上大车,把粮食运到了目的地.这种情况只能靠自己,是没有人能帮忙的。
高文山是村里少有的几个汉族人,是村里公认的能人.那时蒙族人都自认为和汉族人相比,在农业生产上,能落后汉族人半个节气。那年高文山35岁,儿子20岁。他14岁和同岁的女孩结婚,第二年就有了儿子。这当然是违反了婚姻法,但在中国的历史上早婚应当是完全正常合法的。因为他干农活有一套,所以就让他当了种菜园的园头,另外配了一个老汉,又让知识青年出一个人,我们集体户让我去了,我也成了园头.这在村里是很受人尊敬的。我们三个人在菜园一起干活。中间休息的时候我会发扬知识青年的特点,给他们两人朗读小说“欧阳海之歌”.非常受他们的欢迎。到村里两个月之后,是我20岁的生日,第一次远离家乡,没有亲人在身旁,总也乐不起来。高文山知道了,给我煮了6个鸡蛋,为我过生日.好长时间没吃好吃的了,三口两口就把六个鸡蛋全吞进了肚,自然是心情大爽,贫下中农给我过了下乡的第一个生日。
菜园子种菜是直接为村民服务的,所以最好的肥料留给了园头.高文山领我们去淘厕所,把人粪和土混在一起。人粪是农村最好的肥料,不能浪费.只能用手一把一把的撒到菜苗的旁边,叫撒把粪。在农村干活也顾不到脏和臭了,每天满手都是大粪.施了人粪的蔬菜长得那叫一个猛,几天就变得深绿深绿的一片,真是喜煞人.臭点也值得了。菜园子种了洋白菜、茄子、萝卜、大葱和香瓜等,随着大葱长高,一遍一遍用马拉的犁给它培土,葱白就越来越长。大葱除了分给各家,还用牛车拉到外村去卖,一个小半拉子(顶半个劳力的小孩)赶牛.一毛一斤,老乡都没有钱,就拿鸡蛋来换.一个鸡蛋顶一毛钱.我们再把鸡蛋送到供销社换成钱。那时还没有什么大型的养鸡场,城市居民每月半斤的鸡蛋定量,都是靠农村自养的鸡生蛋收上来的。为了多卖点走的有点远了,回来时天已经黑了.在农村里那真是伸手不见五指。小孩没经过这个,不认识路,急的直哭.我更不认路.再怎么他也是土生土长的当地人,我只能靠他回家了。一定要稳住他,于是就发挥了我团支部书记做思想工作的本领,鼓励他,你不是将来想当车老板吗,现在就得开始学.这一点事你都干不了,将来怎么当车老板。他听后不哭了,也记起来大人讲过,牛是认路的。它更想回村里的饲养棚去吃草。只要放开缰绳,让牛自己低着头慢慢走,最后肯定能到家。就这样我们一牛二人,在星光下悠悠哉哉,很快就回了村。
香瓜熟了我立刻高高兴兴的吃起来,平均每天能吃七八个。高文山劝我,香瓜是凉性的,不像西瓜,吃多了会伤人.我也不懂,最后吃的我浑身发冷,在屋里都呆不住,老想到外面晒太阳,嘴唇发青,好像天都是绿的,才知道了厉害。以后每天只敢吃一个香瓜。分菜的时候,由我掌称,一碗水端平。有些妇女想多捞点,摘到地头的洋白菜不让我过秤。先要把外面的皮都剥掉,剩里面的菜心,也不听我劝。不知道我是读过书的,闹着玩的吗。“看好了,一百斤高高的”,实际上只给她们称了80斤,保持各户分菜一样。她们也不会看称。称杆上没有数字,只有星点.别人外面的菜叶拿回去可以喂猪,她们剥到地头,这个好处就没有了。
村里要杀猪分肉了,高文山是当仁不让,从下刀到最后把肉分完,从头干到尾。他让我给他帮忙打下手。我从来没杀过猪,很想好好的学一下。每一步我都仔细的观察,有问题就向他问,他也不厌其烦的给我讲解。杀完之后我把整个的杀猪过程一步一步的写下念给他听,看看有没有错误的地方。他听了乐的屁颠屁颠的,觉得他的事情能上了书,成了文字了。
以后我在农机科学研究院工作,改革开放初期干部还要分期的到一机部果园干校劳动。我也去了,就是我曾去看我母亲的果园。但没过几天部里就来了通知,所有的科学技术人员马上返回科研岗位。在干校的时候,伙房的人找我们,他们也是到干校来的部里的干部。伙房养的猪想杀了给大家改善伙食,全干校没有一个人会杀猪。他们猜想工农兵学员从实践中来,会不会有人会杀猪。其他的同学都不会,我虽然没有自己操刀杀过,但我确实对杀猪过程知道的一清二楚。不杀就吃不着肉,这个机会是不能放过的。于是我找了一个最愣头青的同学小梁子,告诉他我会杀猪,但是我不能动刀.如果他敢动刀我教他怎么杀。他也是想吃肉的,立刻答应下来.伙房的干部把猪摁倒在架子上,我指挥,他抄刀,按照我说的部位、方向、角度一刀下去鲜血喷涌。一会猪就不动了。伙房的干部把猪抬回去大卸八块,回来告诉我们,真是能人。解剖结果,那一刀直接插到了猪的心脏上,猪心被我指导的那一刀划开了一个大口子。我虽然没杀过,但从实践中总结的理论还是很管用呀。我们自然都是美美的改善了伙食,看来没有白在农村接受贫下中的再教育.以后又杀了一头,我还是不願意亲手捅那一刀。我只想吃肉,和猪兄并没仇,下不了那个手.还是假借他人吧.我成了摇羽毛扇的。又和当年在学校镇压流氓时一样.看来我是本性不改,还是君子动口不动手呀。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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