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香港歷史悠久的月刊,自1976年開始,《號外》一直走在時代最前,帶領著城市潮流和時尚文化,成為香港最具先鋒性的雜誌之一。(zt)
現在,連國內不少時尚文化雜誌都模仿《號外》的形式—–

可是,很難想像,這本前衛的雜誌,當年,與下面的老式中文打字機緊緊連在一起。。。。

話說1974年我到香港,不久,在灣仔一家專賣文史哲的閣樓書店“一山書屋”,遇上了香港大學比較文學系畢業的書店老闆張嘉龍,我為書店設計了一個商標印章之後,他請我當一山書屋的美術設計,書屋小的小辦公室,平時,有三個人,已經基本沒法坐下來了,可是,每個月有那麼幾天,總要擠進五六個人,原來,剛出版的《號外》雜誌,編輯部、出版部、打字部、美術部—都在這裡!
總編、出版人,雜誌的靈魂人物陳冠中,斯文靚仔,剛從美國學新聞留學回來;
胡君毅,幽默風趣,國際海員、漫畫家、樂評家、美編;
鄧小宇,童星帥哥,儒雅含蓄,專欄作家,
邱世文,著名會計師、雜文才子、專欄作家。
在那個小小的閣樓,我還結識了後來在香港文化藝術界舉足輕重的人物:
張嘉龍、黃醒華、莫一點、陳錦文、張頌仁、梁家泰、楊凡、盧玉瑩、張叔平、歐丁平、岑建勋、黎則奮、曾澍基、。。。他們有時獨自來,有時帶朋友來—小小的編輯部根本沒法插足,於是,走到書店部分,捧著咖啡,邊翻書,邊聊天,邊互侃。。。。我被邀請為做號外的美編,只能留在小房間里和胡君毅低著頭乾活:排版文章、畫線條間隔、修改文字、畫畫插圖—-耳邊響著着林太滴滴答答的中文打字聲。
有時,為了改稿子,修錯字,林太正好不在,胡君毅試着自己找字粒,左手握著字盤綠色的炒作桿,移動到右手的鉛字鉗控制,對準了字盤的那個鉛字,按下去,撿起來—敲打在圓筒上綁緊的紙—哈哈—打出來的是旁邊那個字!–沒對準!–再來一次。。。不行不行,我中文不好(他謙虛)KK—你來試試!
我試着玩了幾次,這時,才知道,林太的技術那麼不簡單呀!
每個鉛字,被右手的鉗子撿起來,敲在色帶上、印在紙上—不同的字體要有不同的力度:筆劃多的字,太輕了,顯示不清楚,太重了,又容易模糊,甚至一團黑;筆劃少的字,用力不能過,否則,筆劃粗,版面看來很不統一,紙的背後必然凹凸不平。
不久,收到日本老師回國的來信,除了簽名,全是中文打字,他用的是航空信簽,全信的字十分清晰,色質均勻,信紙背後,非常平整,幾乎沒有明顯凹凸的痕跡。日本老師是合氣道高手,他的手,使勁時,一定非常有分寸吧?
有一天,正在熱戀中的陳冠中,為了趕着出版,沒時間拍拖,將未婚帶來《號外》小閣樓的編輯部。未來的陳太是個大美女,書香門第,學的是繪畫,性格開朗,很快投入到編輯部的熱潮中—-她看到林太打字的速度,嘆為觀止,馬上要學—人聰敏,學什麼都快—陳冠中看着未婚妻坐在打字機前的認真模樣,笑得好不得意。。。“啊呀!我剛剛打的字怎麼不見了!?”—未來的陳太嬌滴滴喊出聲來。
“是麼什麼–我幫你找找看–”陳大編輯從來不管打字的事–可是,這回,另舍不同啦!他托了鼻樑上的金絲邊好幾次,找了好一會:“–怎麼找不到呀。。。你打得什麼字呀?”“我。。。”
“你剛才打的是個“口”字吧?”林太已經從洗手間回來了。
“是呀。你怎麼知道的?”
“你剛打的”國“字,用力不夠,字都看不清;這回,你用力過猛,你看紙上那個方塊黑洞—紙都被你的”口“打穿啦!”
“哈哈哈。。。。”小小的編輯部,6、7個人一起狂笑不止,前仰後合,天花板都像要鬧翻了。。。

(上圖)《號外》80年代的名攝影師、專欄作家、導演–李志超(後面是他去世前攝影展的作品)

陳冠中—《號外》創辦人、主編、編劇、作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