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到离京的列车上。仍然不是正常的旅客列车。只能在各个区间搶点运行,很慢。我记忆好像花了两三天才到目的地。有时停车也并不在站台里,就等待在田野上。停车时会有好多农村的男女小孩,跑到列车边讨要食物。这些刚出北京的学生,一个个还是腰大气粗像个上等人。有一些心眼坏的就一边向车下仍面包和香肠,等到车下的孩子来抢时,向这些农村孩子身上吐痰。为了抢到这些面包香肠等食物,那些村里的男女孩子们,都不顾吐到脸上身上的口水。而车上的人就在那里哈哈大笑。不知道的是,很快的生活就会把这些车上人,彻头彻尾的变成了车下人。为了几根香肠和白面面包,也会抛弃做人的尊严。这就是当时的城乡差别吧。车厢里有几个流里流气的小青年,来回串动,惹的那些女生都避之不及。哪知道在白城这几个小青年就完犊子了,灰头土脸。被前一段时间已经来白城插队的北京知青,守在白城车站,上车来抢走了他们的手表。我们15个高中男生坐在那里正气凛然,没人敢来找我们的麻烦。
傍晚列车终于到了我们的目的地坦途车站,我们插队落户的村子是哈吐乞蒙古族人民公社,呼兰昭生产大队呼兰昭生产队。离车站还有将近50里地。车站上排着一辆辆四匹马拉的大车,都是各公社来接知识青年的。坐上马车将近四个多小时,终于到了村里。路上在黑暗的原野上能看到远处低矮的山岗。我们集体户基本上是八中高一三班和高一四班的同学。高一四班的班主任曹式强老师陪我们来到插队的地方。帮助把我们安顿好。村里生产队队房住了一些男生,但不够地方,有几个同学暂时住到了村西头的老韩头家里。三个?女生住在老孙家灶房北侧隔出的小储藏室,面积很小,里边还有两个大咸菜缸,(她们第一次看到腌咸菜缸里有很多蛆),住了几个月又搬到老孙的家里,后又住过大队部搬走后的旧址(老邰家旁边),直到搬到知青新房。国家给我们每个人发了100元的安置费,用于购买木料,将要给我们知识青年盖房。村里本来准备安排一个老乡给我们做饭,做了几天,大家不想给老乡增加负担,因为我会做饭(18个人里只有我一个人会),看了几天,这东北的苞米茬子也没什么难做的,就谢绝了老乡的好意,我慢慢的教会了所有的同学做饭。生产队想让我们先休息两天,但大家都是革命热情高涨,很快就下地了,开始了在农村这个广阔天地的大有作为。
我们所在的地区以前是属于内蒙古,因为68年清理阶级队伍,大抓蒙古族人为主的“内人党”反革命组织.在包括我们这个地区在内的内蒙东部地区,产生了要与蒙古合并,蒙古民族统一的倾向。刚刚被紧急从内蒙古分隔出来,划给吉林省属白城地区管辖。
这片区域的土壤学名叫“破皮黄”,属黑土亚类,黄黑土属,分布于吉林省中部,波状起伏台地顶部.面积较大,共176.6万亩。顾名思义,就是在沙子的土地上,由于有足够的降水,植物得以生长,加上黄土状沉积物,经过漫长的演化,逐步形成了一层有机土壤.平均厚度只有17厘米,腐殖质层薄,有机质含量低,只有1.5-2%。和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肥沃的黑土地没法比。破皮黄,破皮黄,破了表面这一层土壤层就是黄沙。说白了这一片土地远古时代应当就是沙漠。我们村北部有一个连绵的低矮的土岗。不知什么原因岗上的土壤层被破坏,破了皮。露出了下面的黄沙,形成了一个一个大沙坑。这里每年春天都会刮风,坑里的黄沙被卷出,沙坑越来越深,越来越大。卷起的黄沙向东南方飘去。春天刮风时黄沙太大,村里的人都必须戴风镜。看不清东西.风卷起的黄沙,差不多影响了村东南部大部份的农田和草场。所以农田土质含沙量很大,比较贫饥。土岗北坡迎风,不受沙子的影响,是全村最肥沃的土地。现在我在美国,从谷歌地图上,看到这个山岗上已经种了很多的绿树,黄色的面积已经小多了。我经常会在谷歌地图上看看当年插队的村子,看着它慢慢的变化。前几年我们集体户的五间土房被拆掉两间,还剩三间,紧挨着盖了一个新房.现在再看,仅剩的那三间也没有了。村里停放的小汽车也越来越多。
村正南有一个大碱泡子,是盐碱地,不能耕种。盐碱地被称为“地球之癣”.吉林省西部地区松嫩平原,是东北苏打盐碱地的集中分部区,地处松嫩平原腹地的白城市,是这类盐碱地的典型区域之一.主要因为土地的水盐平衡失调,地下水位升高.在干溘的低洼地带形成了大面积的碱泡子。 其中的碱土,因为不透水,是我们盖房的主要材质,也是部分的副业来源。
我们村子向东80多里地就是嫩江。我们到村里的第一年嫩江就发大水决了堤。江边有一些浅水的沼泽地,长着很多的芦苇,是村里副业生产的主要来源。镇莱县城在我们村的南边七八十里路。在村东南50里地是莫莫格公社,那是嫩江西面二三十里和洮儿河汇集的一片湿地.长着很多小叶章草,是镇莱县造纸厂的主要原料。现在莫莫格湿地已经是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中国最大的鹤乡,保护着丹顶鹤为主的珍稀水禽。是国家四A级景区。在农村出行就是靠两条腿。所以我们在插队时的活动范围,基本上就在本村和相邻的村里,这些地方对我们都好像在天边那么遥远.不知道四五十里外就飞翔着珍稀美丽的丹顶鹤.
从村子向东五六十里快到嫩江,是四方坨子。那里有个吉林省的劳改农场,从坦途火车站有一个窄轨小火车可以到达。我只做过一次小火车。是一年从北京回集体户,在火车上碰到了一个一起在公社民兵训练时碰到的老乡。我曾代理过几天民兵连长,他是三个排长中的一个,在部队里当过班长。邀我到他家里坐坐,我才做了一次这个小火车。
白城位于吉林省最北端,与内蒙古黑龙江相接.属中温带半干旱,季风气候区。特点是冬季漫长寒冷,夏季短暂凉爽,且春季多风,冬季平均低温在零下摄氏18度左右,有时也会达到零下27度,极端低温可以达到零下38度。冬季基本无风,干冷。夏季平均气温最高在23度左右。年平均降水量391.8毫米。其中作物生长期5-9月,降水量为322.8毫米,占全年降水量的82%。可部分满足作物的水分需求。为了补水,在村里长垅的坡上,打了一眼浇水的机井。无霜期平均为144天。初霜日平均为9月27日,光照资源充足,平均日照时数为2829小时.村里主要种植大豆、芸豆、玉米、高粱、小米、糜子、马铃薯等作物。糜子又被唤作黄米,可以做东北有名的粘豆包。麦子种的很少,主要为自吃,产量很低。
北京冬季平均气温在零下8度左右,和这里差的太多了。我一下乡脑子里就有一个想法,随乡入俗,只要按当地老乡的去做,老乡能活,我们也能活。我们像当地老乡一样买了长毛的驼绒皮帽,冬天戴着很暖和,但是眉毛和鼻下上唇处,都是呼出的热气结成的白霜.北京带去的棉鞋抗不住,我像老乡一样买了“牛皮乌拉”.就是用一块整的牛皮做成鞋的形状。前面用牛皮绳系住。鞋里垫上乌拉草。就是东北三大宝,人参、貂皮、乌拉草中的乌拉草。在我们那里草原上乌拉草很少,改用撕成条的干玉米棒子外皮。要先穿一个羊毛的大毡袜筒,非常暖和。
我们住在队房里,就占了生产队的公共空间。但是队里开大会仍然在这个房间。农村没有什么文化娱乐活动,村里男女老少开会时聚在一起,就成了村里的嘉年华,大聚会。大家嬉笑打闹非常热闹,我们也很享受和老乡们欢聚在一起的时间。有一个村的知识青年开会时碰到这样一件事。开会前老乡要先念一段毛主席语录.这本可以让知识青年念.但老乡自持也有点文化,要自己念.只听老乡大声念道,”人的正确思想是从哪里来的,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大家听的都愣在那里,主席不是这样说的呀。紧接着老乡翻过一页,又大声补了一个字“妈?”.把主席的话念完了。这下把大家全都笑得前仰后合。这个大喘气也太长了吧。“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念成了“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 这不满拧吗.这个编辑是怎么排的版。我们集体户的乔梁,后来做了全国政协出版社的社长,估计他绝不允许下面的编辑出这种错误.应当着眼于农村的广大贫下中农呀。
还有一个村发生的事也挺逗的。开会时队长在上面讲话,一个小青年捣乱,大声喊了一声“眯眯眼”.全場哄堂大笑。知识青年也不知道在笑什么,看着大家笑得那么开心,也跟着呵呵的笑了两声.老乡看到知识青年也笑,以为知识青年也懂了,笑的更欢了。就这样你看着我笑,我看着你笑,全都笑成了一锅粥。会后知青不解,拉着老乡问,“咪咪眼”是什么意思.老乡才告诉,当年年青的队长结婚时,洞房花烛夜。村里有“听房”的陋习。几个小青年就在房外窗台下偷听。只听队长一遍一遍的追问“美不美,美不美,美不美”。新娘子则娇喘的回到:“咋不美,不美咋眯眯眼”。这下全村可就炸了锅,新娘子好长时间都不好意思出门。这要放在美国就是侵犯了隐私权。
村里老乡住的都是土房,干打垒.用两根圆木放在地上,填上土,然后垒实.工具是一个木槌安着一个长吧,左右手各拿一个,抡到身后,砸到前面的地上,砸出一个圆坑.左右开弓把填的土砸成一排排的坑.然后把原木上升再填土垒实.直到成为一个高墙.然后支上木柱,放上凛木,再铺上厚厚一层玉米杆做房顶.上面抹上不透水的碱土。土墙也要抹上一层碱士,防止土墙被雨水冲刷坏。 土墙有六七十厘米厚,很保暖,冬暖夏凉。农村的住家一般都是三间房,中间进门,两边各有两个灶台通到两边房间的火炕。灶台点火,烟简一冒烟,房屋就算建成了。有火是人类的居住地和动物的凄栖地的根本的区别。火是人和动物的分水岭。我也才知道了为什么说“柴米油盐酱醋茶”.将柴放到了米之前,放到了第一位。有柴才有火,有火才有了人类。
在我们所在的东北农村,没有木材,没有煤。烧的就是草甸子上的干草。每年秋冬人们都用大扒子到草甸上娄干草。扒子下挂一个荆条编的帘子.能把娄上的草聚存起来。帘子满了就倒在草地上。这就是娄草的计量单位。每人每天在草原上可以娄几十帘子的干草。如果草不多的草旬子,就娄不了这么多.这也是农村中一个很累的活计。我夫人她们四个初一女生,有一次去到远处的草甸子上娄草.天晚了回家不认路,鬼打墙,在草原上转来转去,到第二天凌晨才回到集体户,也找不到娄草的草甸子了,白干了一天。用大车把草拉回村里,每家有一个大草垛。烧饭烧炕时就用3齿钉耙,耙拉一大堆干草,用绳子一勒,背回屋里,放到灶堂里烧火。灶堂里的灰多了,就要掏出来放到篮子里,拿到屋外倒掉。灶灰是最干净的,没有细菌。老乡如果有外伤流血,就在上面糊一层灶灰,防止细菌感染。
有一次我到屋外倒灰,灶灰倒到坑里,但灰太轻,形成了一片薄薄的一人高的灰雾,慢慢随风飘去.我一抬头,看到户里一个女生正在下风头,背对着我站在那里刷牙,眼看着灶灰云就要慢慢的笼罩了她,我不知如何是好,是不是该叫她躲开,只是愣愣的看着她尴尬的傻笑.就在灶灰云触碰她的那一霎,她突然回头,并没有感觉到灰云,却看到我在对着她微笑.突然脸一红,赶快回屋了.紧接着几天,她都对我非常热情,老要来和我说话.我知道她有点误解了.直到好几天我们的关系才恢复到平常.我这才知道了,女孩子对男孩子的微笑和示好是非常容易回应的,不小心就会被拨动了心弦.而如果并没有那个意思,对人家就是一种伤害.那些到处泼情的男人,就是没有道德,只为自己着想的渣男.我吸取了这一次的教训,以后在大学里,同班的女生就批评我不懂礼貌.在校园里迎面相遇了,刚想跟我打招呼,我一低头就过去了.唯一的不同就是对我的夫人,没有了自我道德的约束,每回都迎着她的目光,勇敢的上去搭讪,死皮赖脸.可惜白费力气,老也拨不动她的心弦。
农村没有玻璃,是在窗外糊一层高粱纸.很结实,大风也吹不破.这就是东北典型的三大怪,窗户纸糊在外,大姑娘刁烟袋,有了孩子吊起来.
严寒冬季的取暖,主要就是靠东北的火炕。烧饭时的火和热的烟气经过火炕里烟道,加热了火炕。晚上睡觉时盖上被子,人睡在被子里,那点温度都被保存住了,非常温暖舒适。这是热效率极高的取暖方式。我们的先人正是采取了这种取暖方式,才能够在东北严寒的大地上繁衍下来。晚上睡觉盖上被子后,火炕的热气就出不来了,屋里的温度就会越来越低。老乡的屋里还好,知识青年的屋里,基本上夜里都会降到零度以下,早上起来屋里盆里的水都会结冰.我在美国退休后,每天都和夫人在室外散步半个小时,冬天的温度到零度时,就都穿着厚厚的衣服,戴着厚厚的帽子,还感觉非常冷。现在想想,我们当年在农村插队时,实际上相当于冬季在露天睡觉。
在集体户里吃的主要的是苞米碴子饭,高梁米饭和小米饭。用玉米面做的贴饼子,或者蒸玉米面的发糕,先要发面,酸了以后,再用碱。是我们自己村里副业生产的碱坨。春天到碱泡子里,把地上白花花的碱土扫在一起,堆成堆拉回村里。用水浸泡,把卤水放到锅里熬干,生成一坨坨锅状的碱块,卖到供销社,增加收入。我们到村里后,就给了我们一大坨碱的结晶块。我在北京时,家里做饭的阿姨就教会我发面使碱,所以我做的玉米面发糕发的又大又好。全都教会了同学们。我对高梁米可以适应,但有的同学不行,拉不出屎,不得不请同学帮着抠。我夫人刚15岁,下乡是在白城洮南县,离我们不远。她就吃不了高梁米,胃疼,瘦的只剩个大头,像小说红岩里的“小萝卜头”,有时会躺在炕上看着房顶,说要是有牛奶喝就好了。被同学批评为资产阶级思想。农村伙食是没肉的,每年只在少数的日子里,队里会杀羊杀牛,各家分一些肉。油也很少。生产队种一些菜分给我们,调味只有盐。同学们自己从北京带来了酱油膏。我在北京只吃过液体的酱油,从来没见过这种固体酱油。因为没有付食,没油水,大家的饭量都越来越大。我们有一回去割苇子搞副业,送到县城时,到饭馆吃饭。每人先要了一斤半高粱米饭,没吃饱.又各加了半斤饺子,才完事。
下乡第一年吃国家的商品粮,每人每月定量48斤.在北京我们这个年岁的男生定量是32斤,看来很多了。但实际上远远不够。老乡基本上是管够的吃,因为东北不像山西、陕北,地少人多,吃饱是个大问题。东北土地广阔,每年都会交很多公粮。虽然老乡留粮的标准每人每年只有不到400斤毛粮。但是老乡可不管这个,都是敞开了吃。吃完了国家就会按照大家的需要向村里反销。毕竟是向国家交粮的人,不能让你饿着。老乡看我们吃不饱,就想向公社申请,给我们返销粮食。被我们拒绝了,已经享受着每月48斤的粮食,不好意思再向国家伸手了。我们不像老乡是向国家交过粮食的人。可是饿着肚子干活,那真不是人受的。这种饥饿的味道真是太难受了。我才第一次知道了,人第一个最大的痛苦其实就是饥饿.从有人类以来第一个生存的目标就是吃饱肚子,不受饥饿的折磨。人只有先吃饱了肚子,才可以谈其他的,才可以谈得上什么追求幸福。吃不饱肚子人生就是苦难。这种干重体力活儿的饥饿感,确实比三年困难时期的感觉强烈了不知多少倍。那时饿了就呆着不动。从小到大没有受过人的这种排在首位的痛苦,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以后我跟着夫人到肯尼亚参加“世界破坏力量下全球商务前进之路”会议,街上有要饭的黑人兄弟,当地开会的人告诉我们,这些人要到了钱不是去买食品,而是买汽油或者胶水。因为买了食物吃完后几个小时又重新陷入了饥饿的折磨。买了汽油,饿了闻一闻汽油,难以忍受的饥饿感就消失了,可以免除好几天饥饿的折磨。而吃一点胶水就可以使胃里的东西,停留的更长久。他们要钱不是为了身体,而是为了逃避残酷的饥饿的折磨。我太理解他们的感受了。忍着饥饿确实不好受,后来集体户想了一个办法,每人都向家里要一些粮票,买一些粮食.每天吃完饭后,有需要的人就再领一点炒熟的玉米粒充饥。第二年我们也向国家交了粮食之后就再也没有埃过饿。
我们15个男生每人轮流做3天饭.18个人的饭做起来很累人,还要挑水。用两个大水桶到村里的水井挑水,水井很深,井台到水面三四米,用绳系住桶把,手巧妙的一抖,桶就倒扣到水里,灌满水后拉上来。每个水桶的容积将近35升,灌满水就是70斤,两个水桶就有140多斤,当然水不能全满,否则走到路上会洒出来,但还是很吃力的。初一女生力气小,就免了她们的“劳役”.我夫人那个集体户就不是这样.他们一半是初一的女生另一半是高一的男生。但女生都特别要强、独立、有志气.什么事情都不让男生,都是自己挑水。
到农村过的第一个节就是端午节,在这里叫五月节。这是一个重要的节日。春暖花开,繁重的农活还没开始。老乡都会好好的过这个节。村里杀了羊,我们分到了羊肉。自然就换我来做饭。刚刚从公社买来一点东北好大米。好久没有吃细粮了,我一定好好的给大家做一 炖饭。做米饭关键的是水要放的合适,第一次在家做米饭是母亲教的我。凭她的经验放的水,我反复酌磨怎么样才能有一种科学的测量方法。我发现正确的水量,是在水里米的高度和米面到水面的高度相同。想吃软点的可以在此基础上多加点水,想吃硬点有嚼头的可以稍微减点水。后来我告诉了我母亲,她也觉得我的这种方法挺好的。可问题是农村灶台上的大锅是上大底小。怎么才能放好水呢?想来想去我想到个办法,把米放到直上直下的水桶里,再放上水。按我的方法量好后,再倒回灶台上的大锅里。先加大火煮开,再变小火焖。果然焖出了一锅香喷喷的大米饭。只不过颜色有点不白。因为这两天老吃贴饼子,锅面上有贴饼子的黑印。我把领回来的羊肉切成薄片,炒了个葱爆羊肉。干活回来的同学们都高高兴兴的过了一个五月节。
从第一次吃肉改善伙食大家就发现了一个现象,李铁牛可能在家里伙食不错,特别爱吃.在农村的这种伙食把他整得够呛。一见了好吃的就忍不住的大吃特吃,没有节制.户里的同学都是很有休养的,既然他那么爱吃,17个人每人少吃一口就有了,肉是别人的,肠胃可是自己的。果然每回改善伙食后,李铁牛都得拉好几天稀。本来在农村就都挺瘦的,拉了几天就更瘦了。而且次次改善都要拉稀拉肚子。8月份嫩江发大水,村里的人好多都去了抗洪前线.铁牛也去了.为了抗洪省里拨来了白面,蒸的大包子,铁牛又吃多了,整天拉稀。老乡看了他的样子,都以为他这回过不去了,要“壮烈”在大堤上。以后冬天在北京时,我和李毛宁曾到铁牛的家里看他母亲。他母亲是北京公安医院的政委,当然也是懂一些医的。着急的问我们,铁牛在家里从来没有胃病,为什么插队了胃病的这么厉害。如果告诉他母亲实话,好像在跟人家家长告状。但不说也确实对铁牛不好,不够朋友。于是我就委婉的向他母亲说,我们在农村平常没有肉也没有油水,肠胃慢慢的适应了,对油水和肉类的消化力降低了.过节分肉如果吃的稍微多一点,消化系统就会不适应拉肚子,说到这里李毛宁在一旁直捅我。嫌我说得太露骨了,是在暗示铁牛抢吃抢喝。但他的母亲却能正面理解。马上给李铁牛写了一封信,从医学的角度让他千万不要暴饮暴食。从此以后铁牛再也没拉过稀。所以我觉得我挺够朋友,帮了他了。
男孩子在农村那种条件下,一个比一个馋的厉害,这其实也是很正常的。
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伙食应当比我们插队好多了,但也是这样。一次周小川的家里给他寄来了一包香肠,刚在屋里开包,一见是香肠,全屋的男生一拥而上,每人抢了一根,三口两口就吃进肚里,真香啊!吃完后一个同学抹抹嘴,提了个问题,这香肠是生的还是熟的呀。一下把大家都提醒了,周小川赶紧拿着剩下的几根香肠到伙房,人家说这当然是生的,马上帮他蒸熟了,他才吃到了熟香肠。我哥哥当然也吃了根生香肠,以后这两人成了中国央行的正副行长,周小川还当了全国政协副主席,副国级。不知道他还记得不记得,他当年在兵团馋的吃过生香肠。
我弟弟他们屋里有一个同学馋了,到商店买了一包点心。刚一进屋。屋里的同学立刻如恶虎扑食一样扑上来,瞬间一盒点心全光了,只剩下包点心的纸还在慢慢悠悠的往下飘,还没落地。你说抢得快不快。有本事,怎么不把包点心纸也抢吃了呀.
我弟弟他们有一次食堂吃肉,同学刚把肉桶提回屋里,大家立刻上来抢。前面的同学低头从桶里捞肉吃,后面的同学自上而下,越过前面人的头顶从桶里捞肉吃,可肉汁却都灌到趴在桶前的同学的脖子里。 仍然不管不顾的,肉吃到嘴里可是第一位的。
看到这里女士们应当能看出门道了,这就是男人的弱点,都是“吃货”.想抓住男人的心先要抓住男人的胃。我和夫人结婚前有一次和她一起在西单商场逛街。和自己心爱的女孩子逛商场,我是兴高采烈滔滔不绝。可走了一会我却慢慢蔫儿了,话也少了。我夫人也不知道我怎么了,就拉我到旁边的商店里吃了一点东西。吃的东西一下肚,我马上又恢复了神采奕奕高高兴兴的样子。我夫人立刻知道了我的弱点,男人就像蒸气火车头,填满了煤他就有劲拉车。炉膛里没有了煤他就趴窝了。以后我们生活中也有一些小的口角,之后她都一声不吭马上给我做一顿好饭菜。这当然是一种示好,但主要还是我美美的吃了一顿,你说还能有什么气呢。我夫人可是找到了制我的好法子了。
到村里没几天,中国共产党第九次代表大会胜利结束了.喜讯传来,村里老乡举行了庆祝游行,敲锣打鼓喊口号.我抱着乔梁带到集体户的手风琴,走在队伍前头,边走边拉,也不在乎拉什么,动静则越大越好。在村里转了几圈,才各自回家了。虽然到了东北远离北京,但仍然和北京心连着心呀。
(未完待续)
更多文章:
苏平:人生的路–建国十年我十岁(自传体)(52)
苏平:人生的路–建国十年我十岁(自传体)(51)
苏平:人生的路–建国十年我十岁(自传体)(50)
苏平:人生的路–建国十年我十岁(自传体)(49)
苏平:人生的路–建国十年我十岁(自传体)(48)
苏平:人生的路–建国十年我十岁(自传体)(47)
苏平:人生的路–建国十年我十岁(自传体)(46)
苏平:人生的路–建国十年我十岁(自传体)(45)
- 苏平:人生的路–建国十年我十岁(自传体)(52) - 04/29/26
- 苏平:人生的路–建国十年我十岁(自传体)(51) - 04/26/26
- 苏平:人生的路–建国十年我十岁(自传体)(50) - 04/22/2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