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席支持了清华附中红卫兵.全国人民都受到了鼓舞,大家都纷纷成立了红卫兵组织.
1966年8月1号,中央召开了8届11中全会.原定会议5天.8月5日主席却写了“炮打司令部–我的一张大字报纸”.指责从中央到地方的某些领导同志,是站在反动的资产阶级立场上.实行资产阶级专政.将无产阶级轰轰烈烈的文化大革命运动打下去.全会立即转为集中批判刘少奇和邓小平.直到12日才结束.会议讨论通过了“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关于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决议”（16条）.改组了中央的领导.从抗日战争时期起,就是党的第二把手的刘少奇,放在了第六位.林彪元帅变成了第二把手,党的接班人.唯一的副主席.成了副统帅.这是党的历史上一次关键性的会议.会后中央政治局和中央书记处的很大一部分权力,逐渐为中央文化革命小组所掌握.
林彪元帅1959年接替彭德怀担任国防部长,主持中央军委工作后.下基层,突出政治.在全军掀起了学习毛泽东思想的热潮.“四个第一”,“五好战士”.为了帮助战士学习毛泽东思想.主持编排了毛主席语录,印成小开本,红塑料皮.就是后来风靡全国的红宝书.文化革命前,全国就开始了工业学大庆,农业学大寨.全国人民学习解放军的运动.从报纸上看到林彪成为了紧随毛主席之后的第二把手.军队干部的子弟们都非常兴奋.班里四野的子弟,更是和大家大谈林总的战绩.
8月17号晚接到通知,第二天要到天门广场参加文化大革命的群众大会.4,5点钟.我们就排队去了天安门.安排我们站在灰色的观礼台上,是靠天安门最近的一个.天安门广场上人山人海,有百万之众.上午天安门城楼上开始有人走动.大家认出了其中的周总理.就都齐声高喊”周总理,我们要见毛主席.周总理,我们要见毛主席”.喊了一会儿,总理回去了.但出来的却是林彪.林彪走到天安门最西头.像我们大家敬了个军礼.转身回去.请出了毛主席.全场沸腾了,我们都不停的跳着脚.毛主席万岁,毛主席万岁的呼声响彻云霄.毛主席和林彪一样穿了一身绿军装.这就是818毛主席第一次接见红卫兵.以后又连续七次在天安门广场,接见了来自全国各地的红卫兵小将.有一千三百万之众。群众大会开始了.林彪发表了重要讲话.红卫兵的代表们涌上了天安门城楼.师大女附中的红卫兵给毛主席带上了红卫兵的红袖章.主席问她,你叫什么名字,她说我叫宋彬彬,文质彬彬的彬.主席说“要武嘛”.她是东北局第一书记宋任穷的女儿.以后人民日报文章,宣称宋彬彬改名成为宋要武.我一直深信不疑.以后见到她时.也从没问过这个问题.后来她在美国拍电视的时候.向众人讲道,她从来没有改名叫“宋要武”.主席带上了红卫兵的袖章,我们就是毛主席的红卫兵,毛主席是我们的红司令.红卫兵运动一下席卷了全中国.文化革命运动也从学校里走上了社会.破四旧,立四新,要“要武”,不要文质彬彬.
主席都穿上了军装.红卫兵就更应当穿军装了.那时军装、红袖章、毛主席语录本就是红卫兵的标配.父母从平津战役进城,就转到国务院部委工作,离开了部队.再也没有发过军装.看到我们没有红卫兵的装备,父亲就想去找肖克,为我们讨要两件旧军装.还没去问题就解决了,班里的同学给了我一件旧军装.还是柞蚕絲的,很精神,戴上用红段子做的红卫兵袖章,怀揣红宝书。走到街上神气十足.有了领袖的撑腰,气势如洪。真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不可一世.大家也不为主席丢脸.只要有几个人上街,都自动的排成一个长队.一天在西单大街上正排队走.一个小孩叫住了我们.说红卫兵,红卫兵,前面饭馆里有几个小偷,刚偷了外地人的东西.正在里面分赃.对于这种反社会的不劳而获的资产阶级行为,红卫兵当然要管,义不容辞.我们立刻冲进了饭馆,果然看见靠墙的桌上坐着几个小青年.于是立刻围住.问他们为什么偷东西.他们当然不承认.大家就决定先把他们带到八中.回校以后再问一问.这几个人走在中间,我们红卫兵列在两边,威风凛凛的押送他们回校.但心里都在打鼓,到底他们是不是小偷？也没有证据.拐进胡同马上就到八中了.一个同学忽然看见其中的一个人,把一个东西悄悄的传给了另一个.马上上去一把抓住.是一个钱包.大家立刻松了一口气.精准打击.进到八中,就在校门左边传达室对过的房子里进行了审问.作为曾经的支部书记.我开始给那个传递钱包的人做思想工作.磨破了嘴皮子,说的天花乱坠.他就是不认帐.我也没办法.出去休息了一下.回了以后同学告诉我.他招了.我非常奇怪.问他用了什么高招.同学说很简单,你出去以后我气不过,上去给了他一拳.一拳下去他就招了.从此就开了头.都知道对付小偷流氓,最管用的就是一个字“打”.小偷招了,而且招的很彻底.说他们在一个旅馆里偷了一个外地人的钱包.那时还是学雷锋的高潮中.我自然要帮助那个外地人挽回损失.几个人就带着这个小偷去了那个旅馆.那个人还在旅馆里焦头烂额.看到我们送来的钱包非常感谢.但打开一看,发觉还少了一个东西.一张当晚的北京火车站的火车票.马上问这个小偷车票藏哪了.他说拿到钱包翻看以后,看见车票不值钱就扔了.只留下了钱.怎么办呢.学雷锋要学到底.晚上我陪着这个外地人到了北京火车站.找到了值班站长.以北京八中红卫兵的名义做了证明.那时主席刚刚接见完红卫兵.红卫兵的名头正盛.值班站长当即开了一个证明.让那个外地人免费乘车走了.
第二天上午回到学校开始继续审问.我仍然是主审.小偷表示很委屈,我们担惊受怕偷的钱,自己留得很少.全都让本片的小流氓拿走了.在流氓的术语里.这叫“吃佛爷”,小偷就是被吃的佛爷.更大的剥削阶级！当然不能放过。让他们交代出小流氓的姓名和家庭地址.小偷们可不讲义气.只要不挨打,问什么说什么.拿到了姓名和地址.立刻出动.抓到小流氓.带回学校.这回我也不再废话了,先让几个同学上起给他俩巴掌.立刻讨饶招供.也表示很委屈.他拿的也是小头.还要上交给他上面的更大的流氓.又出去抓到更大的流氓,招供说,钱大部份上交给了“月坛小霸王”.好家伙,第一次听到了有名号的流氓头子.不敢小视,杀鸡用牛刀,重兵出击.抓住了称霸月坛的“月坛小霸王”.摄于红卫兵的气势,也没有费太大的周折,月坛小霸王乖乖的跟我们的队伍回到八中.小霸王看来是很明事理,见过世面.不知道进出过公安局多少次了.稍一威胁,还没动手,就竹筒到豆子,一干二净.全招出来了.不过他表示他的话只在月坛这片管用.到了西单就不行了.那是“西单一杆旗”的地盘.好啊,又出来一个大流氓头子.不敢怠慢,马上跑到派出所向警察汇报.警察都有这些人的案底.看到我们这些红卫兵可以这样不受任何拘束,随便抓人.马上给我们提供了更多的材料.就这样一边是公安局提供的材料,一边是抓来的人供述.拔出萝卜带着泥.慢慢的更多的大流氓头子归案了.东单的“新中国老硌瘩”,什么“砖头镇北京”、“铁拳”、“九龙七凤一枝花”.女流氓大姐大“黄蛤蟆”.一个个都进了八中红卫兵的法网.我们也第一次知道了新中国的北京,还横行着一个地下的流氓世界.抓铁拳时,晚上把它堵在家里,周围的街坊邻居都纷纷叫好,这回可堵住他了.看来他也是欺压乡里,无恶不作.
说到八中红卫兵打击流氓的斗争,也没有那么恐怖.就是教育为主.首先由我们几个不打人的文明的红卫兵审问.自己写材料签字画押.再根据交代的材料,分析案情,分析线索.拿出几个名字和地址.交给“行动队”去抓捕.抓回学校交给“逼供队”打两下.其实也并不很重.因为流氓小偷没有坚贞不屈,不怕严刑拷打的.不扛揍。第一下就招了.第二下都没机会打了.招供了就算了.就交给我们几个审问.还是整理线索提供新的名单.继续新的抓捕.这些人的罪名也就是偷东西,打人.凌霸.并没有什么严重的刑事犯罪.所以交代的也很痛快,我们也没有什么惩罚措施.就是学习学习,教育教育.写个检查,写个保证书,就放回去了.吃的也是我们八中的食堂的伙食,个人家里送来钱和粮票.放回去但要随叫随到.有事情了,或者想要两个人对质了.就又回来关两天.公安局也给我们送来几个老炮.判刑在青海天堂河劳改农场放回来的.以老资格的身份,教育这些新的流氓份子,在社会上安安稳稳,好好过日子才是正道。
当然没有任何法律约束,无法无天随便抓人,难免不会搞错。一天晚上八中的红卫兵抓来一个小青年,不是我们从招供中接供的名单,但是典型的小偷流氓的标配。一双白色网球鞋，还不系带儿。按老办法几个人上去一顿揍。但此人不但不招供，反而哭喊着冤枉。力度不够？又更厉害的揍了一顿，仍没招供,更大声哭喊着冤枉。不对啊,哪个流氓小偷这样坚贞不屈,这么抗揍啊。不敢再继续了。我们几个商量了一下,把他放走了。那个情况下只要不打了,能放他自由,他就感激涕零了,哪还有什么道歉赔偿一说。后来在八中老三届同学会的同学中，有人提到,有一个青年工人晚饭后没事在街上溜达，却被八中的红卫兵错抓到学校了。但后来他曾被派到八中,担任工宣队的队长。在我的记忆里我只记得就抓错过这一个人。莫非就是他？亏得他不是首批的八中工宣队队的队员,是以后轮换来的,我们都已经离开了八中。不然见面儿可就尴尬了,如果和我碰上了,弄不好我连吉林插队都去不了。不知道会把我搞到什么天涯海角去呢。看来人真不能做坏事，冤家路窄啊,不定哪天就能碰到了。
鉴于铁拳的大名,大家都想看看他的拳头到底多厉害.又不能自己去挨,就让铁拳打月坛小霸王一拳.在大家的围观下,铁拳卯足了劲.狠狠的打了月坛小霸王一拳.打后马上高叫,鬼啦鬼啦,滑啦滑啦.他说他打的时候,小霸王身体收缩,随着拳势挪动身体,化解了铁拳的拳力.相当于打了空拳.我们在旁边并没有看出月坛小霸王有什么动作.抓到小霸王后,他不显山不露水,看不出他有多厉害.现在才知道了果然是个打架的好手.他挨拳时打了太极.他出拳打人的时候是个什么样子.有多厉害,大家也不知道.
一天下午我去到关押室,看见室内地下蹲着一个女孩.听到声音她转身看了我一眼.是一个清秀平静的脸.同学告诉我这就是全北京有名的女流氓头子“黄蛤蟆”.我非常惊奇.眼前这个女人和材料中别人描述的黄蛤蟆完全对不上号.一会儿我就离开了.晚上同学告诉我黄蛤蟆死了.我很惊讶.他告诉我抓到黄蛤蟆,还是那个老套子.只要不动手,永远什么也不认.但是个女生.大家也不能怎么样.于是有人想到把她送到相邻的师大女附中去.让女生给她两下.她自然就招了.于是两个同学把黄哈蟆送到了女附中.想不到在我们手里安安静静的黄蛤蟆,当女红卫兵开始动手时,不但没有招供反而突然爆发.露出了北京大姐大的面貌.她根本不把这些小女生放在眼里.凶猛的出手反击.谁都治不住.打的一屋子女生抱头鼠窜.冲出门外逃生.黄哈蟆仍然不放过.追着那几个动手打她的女生,撵着在操场上跑.传达室的两个男工友,看到有人追着本校的学生打.冲出去制服了黄蛤蟆.把她扭送回了教室.这回不敢怠慢了.东找西寻,找来几根绳子.把黄蛤蟆的手和脚都牢牢的绑住.工友看没什么危险了,才回到传达室.想不到惊魂未定,受到惊吓的女生.回过神来,突然歇斯底里大爆发.披头盖脸一阵猛打.没一会儿,黄蛤蟆就没气了.看到黄蛤蟆死了,师大女附中的同学慌了.找到八中.此时也没什么办法.联系了火葬场就这么处理了.以后我脑子里总也忘不了那个清秀安静的女孩的脸.
后来月坛小霸王也死了.是几个高二的红卫兵,听说月坛小霸王很会躲闪术.那时军事训练都要练习刺杀.用带橡皮头的木枪练习突刺.这几个人心血来潮,想看看小霸王是如何躲闪的.三四个人拿着军训的带有橡皮头的木枪开始对着小霸王突刺.三拳抵不过四脚.一个人突刺,小霸王可能还能避开.三四个人,七上八下一起出手.小霸王就没办了.橡皮头的木枪.刺中身体看不见外伤.但是因为突刺的力量很大.估计有了内伤,内部出血,夜里就去世了.叫来了他的姐姐.一个很美丽的姑娘.说实在的月坛小霸王和他姐姐一样,是一个很帅的小伙子.整个过程他姐姐没说一句话.一直是一张没有表情的脸.看不出悲伤也看出愤怒.默默的带走她弟弟的尸体.并不想故意杀人,就是为了练练突刺,对付对方的躲闪.就结束了一个人的生命.而小霸王姐姐那张美丽没有表情的脸我后来又见到一次.
八中有个老师叫高家旺.文化革命前就受过党支部的批评.文华革命开始了,是学校里教师中的批评校领导的领头人.刚开始和同学关系不错,但后来慢慢的同学也都不再理睬他了.一天吃过晚饭,也是几个高二的同学没事干了.突然有人提到高家旺不怎么样,应当在学校里关两天.没人反对.十几个人就去了高家旺的家.要把他带到学校.一进门高家旺正在举行婚礼.屋内好多人.进门告诉高家旺要去学校待两天,不能回家.高家旺没有任何表示,就乖乖的跟着大家走了.没有向家人交待一句话.他的新婚妻子,一个年青漂亮的女人.从始至终,没说一句话.也是那个没有表情的脸.不知道在这个没有表情的脸下是什么样的感情波澜.高家旺被带到学校关在一间办公室里.谁都没有想到,第二天早上他自杀了.而他新婚妻子那张美丽没有表情的脸,一直在我脑中.其实所有的人都知道高家旺并不是阶级敌人.也没什么大事.也没人想把他怎么样.但就这样在他的婚礼上,把他带走,并送走了.多么荒唐的一件事.
那时荒唐事真是干了不少.现在想起来都不敢相信那是自己干的.我们的团委书记张庆凤,那时也被关在学校里.一天十几同学在宿舍里闲着没事,百无聊赖.突然有人提议团委书记张庆凤,大小也算个领导.从来没有吃过苦头,不如咱们让他也吃点苦头,拉来打他一顿.没有人反对,还来了兴趣.于是把张庆凤带到了一个教室,门已经封了,进出都爬窗户.大家在屋里等着,做好准备.让张庆凤从窗户上爬进来.我站在一边.突然看见张庆凤手上带着一个手表.对反动派可以打一下.但手表当时是比较贵重的私人用品,不能在打中被损坏.我就上去让张庆凤把手表摘给我.于是大家就开始了大批判.就是想把气氛鼓起来.然后借机动手.但张吓的战战兢兢,规规据据.说他什么罪名都不顶撞.说了半天火也没有点起来,无从下手.最后烦了,几个人交换一下眼色不想再玩下去了.于是我上去推了张庆凤一把,说声快滚.张庆凤茫然的好像不知道什么意思.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睛一亮,好象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马上转身去爬窗户.身子已经到了窗子外.我突然发现他的手表还在我手里.马上大喝一声站住.张立刻僵在窗口,不知所措.我走过去把表还给他,说声走呀.他如获重释马上从窗户爬下去走了.多年以后,看到张写的回忆文章,讲到了这次经历.当他被我们叫走的时候,不知道等待自己是什么命运.党支部书记已经死了,副书记也已经疯了.自己这个团委书记还能不能回来？被大家批判了半天突然被人推了一把,让他快滚.他没有反应过来.回头一看,是他手下的团支部书记.突然想到这是他的老部下在救他一命.赶快反身就走.突然又被一声叫住.心中又凉了半截.没想到是我还了他的手表,又让他走呀.心里充满了感激.觉得我这个他手下的团支部书记,真是他的救命恩人.看了他的回忆,我真是哭笑不得.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我哪是他的什么救命恩人.我也参与了策划而且是所有人中真正的推了他一下的人.我才明白了为什么工宣队进校以后,他是帮助工作的几个干部之一.一个任务是要负责我们毕业生的安排.那时对我非常友好.原来是在报答我的没有救命的“救命之恩”.
一个在红旗下长大,共和国的同龄人,从小受着少先队,共青团,党的教育.做过少先队大队长,初中和高中的团支部书记.决心学习雷锋的毫不利己专门利人,助人为乐.一直想为祖国和人民贡献自己的力量.文化大革命从来没打过人.甚至对小偷流氓也没动过手.却差点做出这样荒唐的事.想起来是可恨还是可悲？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一个社会,一个群体.没有了法度.所有的人都可以为所欲为.那么什么不合理的事情都会发生.也在思考希特勒屠杀犹太人士时,那些普通的并不是恶人的德国人,到底那时是怎么想的.光凭人的本性,人的善良,是否足以防止罪恶的发生.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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