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步記憶 ｛ 130 ｝萬神牆前的凝望 30.6.26 踏入璧山重慶大圓祥博物館 迎面便是那面斑駁的紅磚牆垣 萬神牆 它如同一卷被無數信徒摩挲過的古舊典籍 沉默而豐厚 牆上層疊錯落的是千百尊木質神佛 菩薩 護法 俗神 或莊嚴或慈祥或威猛或稚拙 它們如蜂巢般緊密相依 又如星河般璀璨奪目 從唐代至民國 數千尊造像匯聚於此 形成一種千佛千面的視覺衝擊極具張力 每一尊微縮的神性 都在這堵牆上呼吸脈動 彷彿集體吟誦著一部無聲的史詩 目光落在前排幾尊體量較大的造像上 色彩斑斕 格外醒目 左側 一位持物武將或天王 身披彩繪 青面獠牙 手中法器凜然生威 他代表的是鎮壓邪惡維護天地秩序的剛猛之力 是凡間與冥界之間的屏障 令人望而生畏 中央 端坐一尊神或菩薩 頭戴冠冕 面容平和而莊重 他象徵人間的正義智慧的教化 以及陰陽的裁決 是世俗秩序的維護者 也是精神的寄託 右側 則是一位忿怒尊 明王或力士 姿態張揚 肌肉虯結面目猙獰 色彩強烈 他的存在寓意以暴制暴驅除瘟疫與災厄 展現的是一種充滿爆發力的原始守護意志 前排兩側 侍立著小型文吏造像 手持笏板 象徵文書簿籍 功名利祿 而神獸如麒麟貔貅 則象徵吉祥與辟邪 他們共同構成了神界官僚體系的末梢 連接著凡塵的訴求與祈願 凝視此景 思緒飄飛 不禁想起東晉干寶筆下 搜神記 那是一部記錄神異闡發神道的志怪經典 將萬物有靈人鬼雜糅的野性世界化為文字 眼前的萬神牆 豈不就是 搜神記 在現實三維空間中的立體圖譜 它呈現的是氣象的縱橫交錯 藝術的浪漫主義 以及倫理的隱喻 在這方寸之間 時間彷彿被揉碎 神性與人性 歷史與傳說 交織成一幅厚重的浮雕 我又想起 山海經 神異經 神仙傳 列仙傳 漢武內傳 那些神奇怪誕異彩紛呈的篇章 都是一場穿越千年的靈魂對話 在紅磚與木石的沉默中 我彷彿聽見了 搜神記 裡那些呼風喚雨泣鬼驚神的回響 那明清木雕 馬上神仙 造像 象徵神明巡境 降福消災或馬到成功 不禁低吟 朱牆如霞映古堂 瑩然晶匣護仙䭾 雲冠霞岐乘驄駿 歲月雕痕訴歲華 不羨九霄凌雲志 偏向人間送福來
巴渝木韻藏靈魄 靜立紅塵鎮百災 徜徉於此 驚喜不斷怦然心動 那千手觀音壇城 是從千尊神佛中挑選出的數百尊明清彩繪木雕觀音造像 送子觀音 楊枝觀音 龍頭觀音 圓光觀音 白衣觀音 臥蓮觀音等觀音菩薩 這里幾乎能找到菩薩的所有形相 歷經百年傳承 如今化身為這樣的千手觀音 尋聲救苦助佛弘化廣度眾生 而鎮館之寶的明代紅木鎏金釋迦牟尼佛 更是令人屏息 紅木雕刻 輔以鎏金與彩繪工藝 古拙厚重質樸之美 線條流暢 層次分明 帶有東方藝術特有的簡潔與概括 面容側面輪廓優美 鼻梁挺直 雙目微垂 嘴角含著一絲笑意 營造出佛陀內斂慈悲莊嚴且寧靜的宗教氣韻 據傳 此尊佛像於1900年八國聯軍侵華時期流失海外 後經博物館耗費巨資從北美購回 它的回歸 不僅是館藏的瑰寶 更是對中華文物流失的彌補 具有極高的歷史紀念意義 這裡還有許多獨特造像 令人震撼 傳統廟宇中鎮守山門的護法神 哼哈二將 又稱密跡金剛 那羅延 左尊神將怒目擎天 威鎮八荒 姿態充滿動感 彷彿下一秒便要破空而出 右尊神將獸面威嚴 不怒自威 雙手交疊於腹前 蘊藏無窮爆發力 那獸面甲冑 是吞噬一切妖魔的象徵 額間三目 洞悉世間虛妄 滄桑與神聖 彷彿在訴說著百年來守護廟宇 庇佑蒼生的無言承諾 這些神像來自鄉野廟宇 家庭神龕 工匠之手 造型與其他地區明顯不同 巴蜀地區的風格 粗獷渾厚 稚拙生動 表情誇張喜感 色彩濃烈對比 工藝技法大刀闊斧 北方地區則莊嚴雄渾 氣勢磅礴 表情肅穆威嚴 色彩沉穩厚重 工藝技法工筆細描 中原地區則秀麗婉約 精緻細膩 表情溫雅平和 色彩淡雅柔和 工藝技法精雕細琢 透過比較 看得心里更有章法 那護法神韋馱菩薩 更注重 以形寫神 透過簡練的刀法 誇張的五官比例 來傳達神明的靈性與威懾力 而非追求解剖學上的完美 這也體現了巴渝地區巫儺文化與佛道信仰的融合 是一種充滿生命力與人情味的 活態 宗教藝術 光影交錯間 時間停駐的神聖感 在藝術與靈性的交匯處 重新看見民間文化中那股生生不息的敬畏與溫柔 千神萬相 皆在一念 木石有靈 不過人心 這也是我見過的私人最豐富的博物館 值得來 圖一至九 重慶大園祥博物館 皇甫攝影習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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