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平:人生的路–建国十年我十岁(自传体)(41)

乔梁他们离开集体户不久,接到家里来信.我哥哥得肝炎回北京养病了.那时我父亲已去了水电部宁夏青铜峡五七干校.为了保住家里的房子不上交,听了我姐姐的意见,接在太原我叔叔家的爷爷奶奶回京,在北京给全家留了一个落脚点.现在三个人住在家里.打完场粮食分到户,完活了,我又回到了北京.

这次因为要照顾生病的哥哥,我就没有再造假介绍信去泡北京图书馆.而是一直待在家里.我哥哥从去年探亲回兵团后得了急性肝炎,住在兵团医院,以后请了病假回北京休养.在兵团医院里有一个被抽上来当医生的北京女知青对他很好.他回北京后两人还有书信来往。但没想到的是,回北京了我哥哥就到各处撒欢的玩,到北海划船等等.而这是肝炎病人的大忌。肝炎病人需要好好休息和营养。转成了慢性,血红素指标一直据高不下。不能回去。持续了五年之久才痊愈。和那个女生也就慢慢没再联系。中间根据身体情况已不适于兵团生活,通过北京市向兵团申请病退回京。兵团虽然同意了,但可能是具体办事的参谋有气,不想就这么便宜了我哥。找茬做了手脚。用他在北京养病时没有按时交纳团费为由,把他算成了自己主动脱团,在挡案中留了个“自动退团”的汚点。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文化革命以前确实每月都要交团费、收团费,每月五分钱。文化革命一开始这个制度早就没人执行了。上山下乡也没有人交过。就是没有回京养病留在兵团的同学,也没有人收、交团费。这个搞政工的团参谋真够歹毒的,拿了一个团章上的当时并没有人执行的规定,给我哥哥政治上泼上了这么一个汚点。自动脱团、脱党这在过去的革命斗争中是很严重的政治问题,都是因为对革命丧失信心或者害怕牺牲脱离了革命队伍。想不到戴到了我哥哥这个小青年头上。我们这个家庭包括我父母对政治生命都是看得非常重,这个政治污点就像一座大山压在了我哥哥和全家的身上。为此家里让我在上大学寒假返校前,去了一趟兵团,代我哥哥申诉,希望能够按照政策改成“超龄团员”。我只身一人去了我哥哥所在的连队、团部。找了经办此事的参谋和团政治部领导.女领导老公是师政委.来兵团前在北京解放军政治学院工作.我在长春一起上学的八中高三同学莫安临的父亲莫文华,是政治学院原政委,凭这么一点点关係,我又硬闯到家里拜访了师政委,求情网开一面,仍然无果。不死心最后还去了佳木斯兵团总部。总之想尽了各种办法,磨破了嘴皮子.仍然碰了钉子,办不成。直到文化革命后,在我哥哥同班同学李勃的帮助下才解决了问题。

那时李还没有回京,仍然留在黑尤江兵团,被上调到师部工作。兵团建设需要一批电力设备和物资,等列入计划再分到这批物资,不知猴年马月。兵团派李和那个参谋到北京出差想想办法。李的父亲是国家计委副主任,文化革命后已经官复原职。这事李完全有门路。但为了帮我哥哥。故意不办,告诉这个参谋,这个事只有找水电部的我父亲才能办成。把有点忐忑不安的这个参谋领到我们家。见到了我父亲。他在家里见到我时已经完全不是当年我在兵团求他时的样子。我父亲跟他了解了兵团的情况,在政策允许的情况下,尽量满足了兵团的需要。李马上趁机要求这个参谋,赶快把我哥哥档案上的污点去掉,和兵团的将来发展比起来,为了个人堵一口气,整一个知识青年得不偿失。此时这个参谋已经后悔,利用职权给别人使坏,也会伤到自己。山不转水转,想不到我哥哥的事在这等着他呢。一回兵团这个参谋马上向北京市发函,将我哥哥的“自动退团”改为了“超龄团员”.这对我哥哥后来入党和大学毕业后的工作发展确实起了大作用。想一想如果是一个平民百姓,被坑了也就没办法了。就像我一个人到兵团求爷爷告奶奶也没人答理一样。

李勃和我哥哥同班,也学了无线电。还会做木匠活。在家里自己做的家具和外面买的一样。到兵团后从连队被抽调到团部,负责全团广播、影院的电器安装、维护和管理。我后来到兵团接我受伤的弟弟回京,第一站先住在团部的李那里。和他聊了一晚上。他用木材和买的大低音喇叭、高音喇叭自己做了一个一人多高的大功率音箱,低音丰富音质非常好。团部放电影的时候用。他跟我无话不说,讲起了他女朋友的事。他的女朋友林某某是林乎加的女儿,和他父亲一样,也是国家计委副主任。林的母亲非常喜欢李,觉得他聪明能干手巧。本来两人处的挺好,但林的好朋友却给她出了个馊主义。说李家里的女孩太多,李整天和女孩混在一起,缺乏男子气概。林耳根软,竟然当成了一回事,越看对李越不满意,提出了分手。就为了这种稀奇古怪的理由,把李气的够呛。伤了自尊心。林分手后不再为这个所谓的缺点烦恼了,反而开始不断想到了李的好处和优点.十分后悔。又想复合,李不干了。她哥哥带林找李,想让李原谅林的幼稚,李也不同意。林到过我们家,是个很活泼可爱的女孩子,师大女附中的.见过她的八中同学都说李勃的女朋友真聪明。我问李勃为什么不同意和好,他说一般人都认为老实人好欺负,但其实老实人挺厉害的,一般有什么事都会忍让,不会出什么事情。但能忍让并不是代表赞同,也不会忘记。如果对方没有自知之明不能收敛,不愉快的事积累多了,有一天就会到了忍让的极限。就会不忍了。那就绝对不会回头了.因为这个决定不是逞一时之气,而是长期的积累的结果。就是所谓的蓄之既久,其发必速。不会给人后悔挽回的机会。所以确实不能欺负老实人。李的高论我很赞同。在家里我也是属于性格最老实的一个。我知道如果我什么事不忍了,做了决定,确实谁也劝不动我。连我父亲都不行。我父亲就曾经说我这个儿子是茅坑的石头又臭又硬。我还没有交过女朋友,对李不同意复合很为女生惋惜.虽然我也没劝李,但自己心里想,我将来要碰到这种事,一定把分手的权利交给女方,自己绝不首先提出分手,有事男人扛,不要伤了女孩子.

以后当我又大了几岁,经历和看到的事多了,我懂了,林犯了许多人常犯的错误,违背了男女交往中一个根本的原则.绝不能听自己最好同性朋友的话,最好的朋友出的主意一定是最坏的。

事间的事物都是对立的统一,婚姻也是如此,对立面的统一,异性相吸,同性相斥.这不仅仅是指男女双方是两个异性,也包括双方在性格秉性等各个方面也是对立的统一,异性相吸.一个善良,总会为别人着想,谦让,总願意听别人的意见服从别人的意志,自己不太有主见,或者说有点弱势的女生.最佩服和喜欢的一定是做事有主见,敢拿大主义,有魄力,不在乎别人的看法,或者说是很强势的男生。但同样的是,这样的女生最喜欢的同性好朋友应当也是那种非常强势的女生。两个异性相吸,到了她的好闺蜜和她的男朋友之间,却恰恰是同性相斥,同样强势,水火不容,互相看不上眼。这个闺蜜的意见一定是最不合适的.为了自己的弱势的女朋友不被她强势的男朋友欺负,一定会极力劝阻拆散这实际上最合适的一对。最后造成了男女交往中的悲剧。我大学毕业最后的班级聚餐会上,坐在我旁边的女生是我夫人的好朋友,两人各自是自己年级的团委委员。白酒下肚,就趴在桌上哭起来。我知道她的故事,她是一个善良谦让的好女孩,从来都是尊重别人的意见,让着别人.可以说是一个温柔弱势的女人。她喜欢上了我们下一年级的一个班的班长。那时都是推荐上大学,低年级并不代表年岁小。那个男生聪明有主见,干事有魄力,说一不二,处理问题干脆利索,在班里很有威信号召力,能力很强,属于那种非常强势的男生。他也很喜欢我们班的这个柔弱好性子的师姐。本来是挺好的一对,坏就坏在这个女同学最好的朋友身上。她最好的朋友恰恰和她相反,性格強悍泼辨,不容人,极有主见,什么事一定要按自己的意见干。我见过来学校她的男朋友,一个部队的军官。一看就知道是个老实的受气包。她觉得自己的朋友选错了人,怎么找了这么一个厉害的不太讲理的男生,将来一定受欺負。不知道其实一个願打一个願挨,你操哪门子心呢。为了不让自己的朋友吃亏,反复劝阻。我们这个女同学本来就是没主意的人,耳根软,听信了自己最好的朋友的建议,找到那个男生提出分手。这个男生本来就是自视甚高,被这样一个小女生甩了,极为愤怒,当场甩手而去,一刀两段。到这时我们这个女生才回过味来。一边是自己仰幕的男生,另一边是最好朋友的劝阻,处于矛盾和煎熬之中,不知如何是好。毕业了就要各奔东西,再也见不到自己喜爱的男生了,借酒澆愁.其他的人都没来劝,我就到她的跟前,谈起了哲学,对立统一规律,来了点黑格尔。帮她分析,告诉她在这种事情上,也是对立的统一,异性相吸。你喜欢的男生确实是你需要的,他的强势正是你缺乏的,而你的温柔软弱也是他喜欢的类型。在这种事情上一定要跟着自己的感觉走,听从自己心灵的召唤.你最好的朋友给你的建议,那是从她自己出发,只是对她合适。完全不应当理会。你应该勇敢的去追求自己的幸福。终于说得她破泣为笑。但以后的发展却是无法弥补了.这个女生再怎么努力,那个男生也绝不答应重归于好,拖了好几年,她一直都放不下.听同学讲,最后这个女生精神受了刺激.几乎变成了现代版的祥林嫂.碰到个人,就要一遍又一遍的反复向人讲述自己的故事.“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

林当年就是违背了这个原则,误听了自己最好朋友的话。林很职明,讲起来话滔滔不绝,什么都懂,事事不在人下,能力很强.她最好的闺蜜一定是被她这种强势所吸引,她自己应当是一个较弱势的女生。她心目中的男人自然是在男生中像林这种锋芒毕露,才情横溢,能力很强的男生。看到李这样随和老实 ,不与人争锋,处处礼让的男生,就觉得太窝囊没男人气概.也认为配不上林。才搞出个”女人堆里长大”的怪论,把朋友的好事搅黄了. 其实李虽然性格随和但确实很聪明,能力极强. 完全能镇住林。所以在男女关係中,绝不能听自己最好的同性朋友的话。最好的朋友出的主意一定是最坏的。男女都一样。

团广播站的播音员是一个北京的女知识青年,长得很甜美.负责全团的广播。有时会偷偷利用播音扩音机收听国外的短波电台,一次忘了关播送的开关,把国外短波电台的声音放到了全团的大喇叭里,出了一个重大的政治事故,被揪出来批判.李太仗义了,想帮这个女孩.在会上说这其实挺普遍的,我也听过.结果人没帮成,自己倒栽进去了,成了同案犯。一直被兵团内部控制使用。大家都从兵团回京,他仍然在黑龙江兵团。其实李说的没错,上山下乡的知识青年中,有收音机的一般确实都会听听国外的电台。我们在村里有时也会听苏联、蒙古和朝鲜的广播,我就特别喜欢听朝鲜的音乐。我2006年回北京的时候,在家楼前的院里看到了李。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了。他们家也搬到了我们家这个楼。但我不知道他是哪年回的北京,以后又做的什么工作。

我哥哥现在是慢性肝炎,需要尽量休息。我插队两年了有的是力气,就把什么事都揽了下来,什么也不让他干.让他休养自己的体力,早日痊愈。老要上医院看病检查,那时没有私人小轿车,只有自行车和公共汽车。为了不让他走路累着,我就先用自行车推着他到马路上的公共汽车站,送他上车。然后骑车追着公共汽车跑。在交通不拥挤的时候,能追上公共汽车确实得用把子力气.等到了医院的车站他下车时,我也已经气喘嘘嘘的赶到了.再用自行车推着他上医院。回来也是同样的办法。在家里也是处处抢着干活,不让他动手。我爷爷有点看不下去了,两个孙子一个好像是养尊处优当皇上,什么事连个手指头都不动。另一个勤勤肯肯任劳任怨把什么都揽了下来。批评我这样会把我哥哥惯坏了,我并不理会。慢慢的我照顾我哥哥的事情传到了八中同学的耳朵里,大家都说我这个做弟弟的真够意思。给了我个“贤弟”的美名。后来就有同学看到了好处,打我的主意,来给我介绍对象。想把自己的姐姐或妹妹介绍给我.我那时正在卯足了劲追我的夫人,当然都婉言谢绝了.但是实际上这种介绍的方式,其实要比现在的各种相亲的方式都靠谱得多.成功率极大。介绍人对双方都知根知底,知道互相很般配.介绍人既不会害自己的姐妹,也不会害自己的朋友.陈小鲁的夫人就是这样经同学介绍的.陈小鲁在部队每次回京,他过去四中的同学好朋友粟寒生,是粟裕的儿子.去找陈小鲁都要带上自己的妹妹粟惠宁.小鲁心里明白朋友的意思。后来粟惠宁的母亲楚青在征求了女儿的意见后,粟寒生正式给小鲁写了封信把事情点明。小鲁问过母亲张茜后,两人开始正式交往,最后成为夫妻,非常圆满的一对。

在家呆了两个多月,我姐姐也从东北跑回来了.她一个清华自动控制系大学生,在毕业分配时,因为我们家庭是国民党反动军官,把她分到了黑龙江中国最北的一个县,在县工厂里做技术员。干了一年多她不干了,跑回家旷工。赖在北京从此再没回去。后来在华罗庚全国推广优选法的小分队当志愿者,认识了小分队队长西军电毕业的我姐夫,结了婚。最后县机械厂也耗不过了,把她放了。转到了北京西郊的燕山石油化工总厂。在某种意义上也算回家了。家里三个孩子,他们二人都没工资,我70年在农村干了一整年,村里年终分红的时候,刨掉分给我的口粮和蔬菜,只拿回了20多块钱。 在北京怎么生活 ?但这时候家里的经济状况已经大为改观。我母亲的工资照发了,被扣的工资也补发了。在当时可是一笔巨款。我母亲在去一机部河南信阳五七干校之前,有可能造反派自己也知道对我母亲整不出什么事了。按照问题不严重一类,恢复了工资待遇。每回发工资,我母亲除留下自用的一小部分外,绝大部分都寄回家里。把小县城邮局的工作人员惊住了,北京来的干部怎么这么有钱.每个月都往家里寄那么多,在县里从来没见过。虽然我父亲的工资还扣着不发,但我们在北京的生活已经很滋润了。以后母亲被解放从干校回一机部工作,觉得有点奇怪。怎么自己寄回家那么多钱一点都没剩。这到不是我们乱花钱,主要不是光我们自己花的。那时被打倒的干部恢复工资的还很少,大家又都到农村插队挣不到钱。冬天在北京待着经济都不富裕。经常有同学来噌饭。同病相怜,刚有了饭吃,也不能忘了别人,我们也是来者不拒,来了就有份。多煮点米,多下点面条,管饱不管好,不饿着就行。我记得来的有后来的名人孔丹、孔栋俩兄弟,还有秦晓…。孔丹也不白吃,有时会给大家耍小把戏。最拿手的是他演的猴戏特滑稽,让人捧腹大笑堪称一绝。前不久网上有传闻,中信董事长孔丹在集团高级干部会上给大家演猴戏。我又想到了当年。不过他已经是胖老头了,表演的一定差劲多了。不像当年还是下乡知青,到我家时还是个瘦猴样,演起猴戏惟妙惟肖,那才叫精彩.我姐姐同学的妹妹,长得特别好看也是知青。孔家两兄弟都想追,都没追上.两兄弟借酒浇愁撒酒疯,但总比跟一个不跟一个,伤了两兄弟的感情好。孔丹让我佩服的是他目光远大、太超前了,一般的知识青年都只是学习文、史、哲、政治经济学.但是他却在北京找老师学英语和练口语。不知他那时是怎么想的,有点与众不同。这有点像周小川,文化革命搞得那么热闹,后来大家又都在家逍遥。他却听他父亲的话在家学习数理化。看来人生的结果不一样,其实最初的路走的就不一样。都是到农村插队,孔丹自学了大学的课程,大学恢复高考后,1978年跳过大学,以同等学力直接考上了研究生,来了个弯道超车。同样是上山下乡,个人的主观努力,结果却是天壤之别。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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